月光从塌陷的混凝土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赵凛脸上一道血痕上。他没擦,只是盯着碎石带尽头那道人影,直到她抬手做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并拢,往下一压,是“安全汇合”的暗号。
冷霜从残垣后起身,动作不快,右肩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大半。她一步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轻响,腰间的银链随着步伐晃动,在夜风里叮当了一声。
两人相距五米时同时停下。赵凛看了眼她的脸,冷霜点了点头。不需要说话,他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赵凛转身带头走,左肩的伤被风吹得发紧。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管道区,绕过燃烧未尽的货车残骸,最终钻进一处地下检修室。门是锈死的,赵凛一脚踹开,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确认没有监控探头,才示意冷霜进来。
这地方原本是厂区的临时调度点,桌椅翻倒,电线裸露,角落堆着几箱报废的电缆。冷霜反手关上门,靠墙站着喘了口气。她解开作战服领口,从内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轻轻放在桌上。
“芯片。”她说,声音沙哑,“你拿的那份。”
赵凛摘下手套,把打火机放在旁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微型存储卡,表面有轻微灼痕。他点点头,从战术包里取出改装平板,插上读卡器,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文件夹列表跳出来,全是加密财务日志。
“信号弱。”冷霜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天线装置,拧开底座接口,接上自己的通讯模块,“我用民用频段搭桥,能撑十分钟。”
赵凛没应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快速筛选数据。他的左肩还在渗血,绷带湿了一片,但他顾不上处理。冷霜瞥了一眼,从急救包里扔来一管凝胶止血剂。
“先封住。”她说。
赵凛接住,撕开直接按在伤口上,疼得眉头一皱。药剂起效快,血慢慢止住了。他把空管随手一丢,继续查看交易记录。
“这些账户……”他低声说,“不止洗钱,还有对冲操作。”
冷霜站在他身后看屏幕,目光落在一组编号上。“加勒比群岛?塞浦路斯?”她念出地名,语气带着怀疑,“太明目张胆了。”
“就是故意让人查到的。”赵凛摩挲着左腕旧疤,眼神沉下来,“假线索,真路径藏在第三层跳转之后。”
话音刚落,平板突然弹出警告框:【检测到追踪信号嵌入】。赵凛立刻切断网络连接,拔掉天线。
“有人在反向定位。”他说。
冷霜皱眉:“我们还没传数据。”
“但他们知道会有人查。”赵凛冷笑,“这帮人玩金融的,比我们懂怎么设陷阱。”
他重新启动设备,开启离线模式,手动压缩文件,生成三重加密包,命名“weather_report_03”。然后把数据导入一个伪装成气象软件的传输程序里。
“只能靠李阳了。”他说。
冷霜点头,重新校准信号增强器,找到一段未被封锁的民用频段,建立短波连接。她输入中继站代码,按下发送键。
数据开始上传,进度条缓慢爬升。两人盯着屏幕,谁都没说话。外面风声呼啸,远处仍有零星枪响,但已经离得远了。
二十秒后,传输完成。
几乎在同一刻,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李阳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收到……重复,已接收‘天气报告’,正在隔离环境解析……别挂,我马上回你。”
赵凛松了口气,靠在墙上闭眼两秒。冷霜则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铁门听动静。她左手掌心旧茧被指甲划破的地方还在渗血,但她没管,只低声说:“还有两组人在搜,往南去了。”
赵凛睁开眼:“他们以为我们往港口跑。”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冷霜回头看他,“等李阳结果。”
十分钟后,耳机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清楚了些:“哥,姐,我扒开了。”
李阳语速飞快:“那些离岸账户确实是幌子,真正的资金流藏在虚拟货币混币池后面。我用了跨境银行数据库比对时间戳,又结合IP地理回溯算法,终于锁定了一个终端入口——东南亚某国首都,一家叫‘海星物流’的空壳公司,注册法人是个死人,账户三天前刚激活,一笔两千万的资金流入,没动过。”
赵凛猛地坐直:“位置确认?”
“确认。银行在市中心,对面是大使馆区,安保森严,但物流公司仓库在城郊工业带,监控覆盖率低,适合潜入。”
冷霜问:“身份呢?我们怎么进去?”
“我在做。”李阳顿了顿,“航班不能走常规渠道,边境系统会标记你们的脸。我已经联系了私人航司,订了次日凌晨经第三国中转的商务包机,飞行计划报备的是矿业考察团。两小时内给你们伪护照和入境许可,落地用当地通用语就行,我都录好了语音包,到时候放给我听。”
赵凛看向冷霜。她沉默几秒,点头:“可行。”
“行动代号呢?”李阳问。
赵凛盯着桌上那枚老式打火机,忽然开口:“潮汐。”
“潮汐?”李阳重复一遍,“行,行动代号‘潮汐’已录入系统。我会全程后台监控资金变动,一旦账户有异动,立刻通知你们。”
“明白。”赵凛收起平板,开始整理装备。他把打火机塞回内袋,重新扣紧作战服最上面那颗纽扣。
冷霜也动了起来。她检查了左轮手枪的弹匣,六发全满;急救包补上了新药品;伪装证件放进防水袋,贴身收好。她最后看了眼那条银链,确认扣环牢固,然后抬头。
“出发时间?”
“凌晨四点十七分,机场东侧停机坪。”李阳说,“我会把登机码推送到你们的离线终端,记住,别联网,别用公共基站,一切靠预载数据。”
“知道了。”赵凛背起战术包,拉上拉链。
冷霜站起身,活动了下右肩。止痛片起了作用,动作比刚才利索些。她拿起头盔戴上,扣好下巴带,看向赵凛。
“走吧。”她说。
赵凛点头,伸手推开门。外面天色依旧漆黑,风更大了,卷着灰烬扑面而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检修室,沿着排水沟边缘前进,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深处。
国内某栋大楼的地下机房里,李阳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盯着屏幕上仍在运行的追踪程序。
“潮汐开始了。”他低声说,又点开一个新的加密窗口,输入最后一行指令。
屏幕闪烁,地图上一点红光缓缓移动,从废弃工业区驶向城市外围,最终停在一个标注为“私人航空港”的坐标上。
李阳按下回车键,程序锁定。
三人的身份信息成功注入航班系统,乘客名单更新完毕。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六分。
还有两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