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斜劈在倒塌的冷却塔钢架上,铁锈边缘泛着冷白。赵凛贴着半空平台的横梁爬行,左肩伤口被金属棱角蹭开,血顺着作战服内衬往下淌,每动一下都像有砂纸在磨骨头。他没停,也不敢停。三小时前那场爆炸的余波还在耳边回响,他知道,“黑蛇”的人已经盯上了冷霜最后出现的位置。
他从排水渠绕出后,原计划沿碎石带东侧潜行,但刚翻过第二道矮墙就察觉不对——红外警戒灯在油罐区边缘规律闪烁,主路已被封锁。他立刻改道,钻进废弃检修道,爬了四十米才从一处塌陷的通风口翻出。刚落地,耳机里传来断续杂音,是敌方通讯频道泄露的信号:“目标女性向东南移动,速度减缓。”
“重复,双目标确认,优先截杀男性。”
赵凛咬牙,把平板塞进口袋。电量只剩6%,不能再开了。他抬头看了眼高处了望台的方向,那里只剩焦黑残骸,冷霜早就不在了。但他知道她没放弃,就像他知道她一定会往这边靠。
他摸出战术手套,左手无意识摩挲起腕部那道旧疤。这动作比呼吸还自然。三年前卧底任务留下的印记,每次焦虑时都会冒出来。现在不是焦虑,是急。敌人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正在收网。
他沿着冷却塔外圈低姿前进,脚下踩碎一块混凝土,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他立刻伏地,耳朵贴着地面听动静。远处传来金属靴底敲击声,两组人,正从东西两侧包抄。五人一队,标准特战配置,带闪光弹和声波压制器。
赵凛屏住呼吸,掌心攥紧父亲留下的打火机。这东西从来没点过烟,也不是为了赵明,纯粹是个念想。小时候父亲出任务前总把它放在床头,回来后再收进抽屉。有一次他问为什么,父亲只说:“人在外,手里得攥点实在的东西,不然容易迷路。”
现在他明白了。
哪怕只守住一个哨位,也是在守山河。
他缓缓起身,换了个角度观察地形。西侧是燃烧中的货车残骸区,浓烟滚滚,能见度不足十米;东侧是碎石带,地面松软,适合埋伏。敌人显然更依赖热成像系统,只要烟雾够大,就能干扰锁定。
他决定赌一把。
冷霜正趴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后面,右肩旧伤被刚才的翻滚撞了一下,渗出血来。她摘下腰间的银链缠紧手臂止血,指尖触到金属凉意时,脑子里闪过母亲最后一次出诊前的样子——背着药箱,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她甩掉杂念,抬手检查左轮手枪。六发子弹,全压满了。狙击枪留在了了望台,太重,跑不动。现在她是猎物,也必须变成猎人。
她听见脚步声从三个方向逼近。两名狙击手占据高塔,地面三人小组呈三角推进,交叉火力已经锁定了她最后现身的位置。他们以为她会躲,会等死。
但她偏不。
她猛地起身,冲进燃烧的货车残骸区。火焰腾起三米高,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但她没减速。热浪扑面而来,作战服外层开始发烫,她借着火光反向切入敌方视野盲区。对方果然乱了阵脚,观测员大声报位,但热成像画面全是红黄噪点,根本分不清真假。
她趁机跃上一辆翻倒的集装箱车顶,单膝跪地,抬手就是一枪。观测员脑袋一歪,栽下了望塔。第二枪打在另一名狙击手的瞄准镜上,玻璃炸裂,那人本能后退,暴露了半个身子。第三枪穿过浓烟,正中胸口。
地面三人小组立刻散开,两人举盾掩护,一人架起短突击步枪扫射。子弹打在集装箱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冷霜翻身跳下,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进火堆。她咬牙稳住,顺势滚进排水沟旧井盖下,贴壁匍匐前行二十米,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才停下。
她靠在湿滑的水泥壁上喘气,左手掌心旧茧被指甲划破,渗出血丝。她没管,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含下最后一颗薄荷糖。舌尖刺凉让她清醒。
她知道赵凛就在不远处。
赵凛听见西侧枪声响起,三连点射,节奏精准。是冷霜的风格。他立刻判断出她的位置正在向北偏移,说明她也察觉到了夹击阵型。他不再隐藏,攀上冷却塔主钢架,借助月光反射寻找敌方轮廓。
第一组五人小队正从东侧逼近,领头的拿着夜视仪,边走边用对讲机汇报:“B区无异常,继续推进。”
赵凛冷笑,悄无声息地翻到下方横梁。等他们走到正下方,他突然松手坠落,战术手套包住对方喉部,拇指发力一拧,咔的一声,人当场瘫软。他顺势夺枪,一脚踹翻旁边举盾的队员,转身就是一个肘击,砸中第三人鼻梁。
剩下两人反应过来,举枪欲射。赵凛抢先扣扳机,两发短点射全部命中胸口。他没停留,抓起掉落的闪光弹拉开保险,朝西边扔去。
轰的一声,强光炸开。
冷霜几乎同时行动。她从排水沟窜出,左轮连开六枪,前三发射向空中制造假象,后三枪分别击毙两名试图包抄的游动哨兵。她故意暴露位置,就是为了吸引部分火力。
赵凛抓住机会,从半空平台跃下,借助钢索滑降到地面,连续两个翻滚卸力,抬枪补了一枪,干掉最后一个持械者。他喘着粗气站定,左肩血流不止,但他顾不上。
他抬头看向碎石带尽头。
月光正好照在一段混凝土残垣上,一个人影藏在那里,微微抬头。他看见了那条银色链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冷霜也看见了他。
她通过瞄准镜捕捉到西北高处一道反光——那是赵凛战术服最上面那颗纽扣反射的月光。她缓缓抬起手,做出“等待接应”的手势。
两人相距不到三百米,视线可及。
赵凛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伸手摸向内袋里的芯片。他还活着。她也活着。
只要人都在,这局就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