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腐水的味儿。赵凛站在洗衣店门前，手搭在门把上，没立刻推。门缝里那根细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眼角一扫就发现了——有人动过这地方。
冷霜靠墙半蹲，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的老茧，目光锁住对面二楼那扇破窗。窗帘静着，可刚才她分明看见影子晃了一下。她没出声，只朝赵凛偏了点头，两步并作一步退到门侧，让出视野。
赵凛用战术手套的食指外侧轻轻拨了下细线，线绷直，轻微颤动，末端连着个旧闹钟的触发器，接的是声控装置，不是炸药。虚招，吓人的。他冷笑一声，拧开门把。
屋内昏暗，几台老式洗衣机横七竖八地摆着，玻璃全碎了，地上积着灰。帘子后面有动静，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来。男人穿着褪色工装裤，脸藏在帽檐阴影下，左手小指不停转着枚旧戒指，一圈、两圈……数不清多少遍。
“修水泵。”赵凛低声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屋里听见。
三秒过去，帘子彻底拉开。线人盯着他们，眼神像刀片来回刮。赵凛慢慢卷起左袖，露出腕上那道疤——深褐色，边缘不齐，是三年前卧底时被匕首划的。冷霜同时抬起右手，在掌心轻轻划了三下，动作极短，几乎看不出。
线人喉结动了动，终于坐下，搬了个倒扣的塑料箱当凳子。“你们还带着那药？”他问，声音压得极低。
赵凛没答，从战术包夹层摸出最后一支抗生素药瓶，放在旁边一台洗衣机顶上。标签清楚，军用批号，这种药在这地界比子弹还难搞。
线人盯着瓶子看了五秒，忽然笑了下：“不是警察，也不是来抓替罪羊的？”
“不是。”赵凛重复，“我们找发号施令的人。”
“那你们惹上大麻烦了。”线人搓了搓脸，抬头，“首领代号‘蝰王’。以前是境外雇佣兵，专干见不得光的活——政变护卫、定点清除、绑架勒索，什么都接。三年前流窜过来，靠着给本地毒枭铲人头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不露脸。但每个见过他真面目的，都没活着走出去。我认识一个码头工头，喝多了吹牛说自己远远瞧见过一眼，第二天就被发现吊在吊车钢索上，舌头没了。”
冷霜指甲又划了一下掌心，没说话。赵凛摩挲着左腕伤疤，一下，两下，节奏没乱。
“他现在扎根扎得多深？”赵凛问。
“警察里有他的人，码头、赌场、地下钱庄全是他的网。他不像头目，更像藤蔓——缠进每块肉里，你砍断一根枝，底下还有十根在长。”线人摇头，“你们想动他？难。太难了。”
赵凛没回应，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神沉到底。“越大的蛇，蜕皮的时候越脆。他既然在这落了根，就有痕迹。”
冷霜站直了些，把水壶往肩上提了提，银链在腰间轻响了一声。“那就找到他蜕皮的时候。”她说。
线人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真不怕死？”
“怕。”赵凛说，“但我更怕让这种人一直活着。”
屋里静了几秒。外面巷子传来野猫叫，撕拉一声，像是挠铁皮。
线人站起身，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烂布，露出个暗门，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我说完了。接下来路怎么走，是你们的事。”他回头看了一眼，“别再来这儿。这地方已经不干净了。”
说完，他钻进去，暗门合上，一点声音都没留。
赵凛没动。冷霜绕到后窗，探头扫视屋顶和隔壁围墙，没人埋伏，但通风口的铁丝网被人动过，边缘翘起，像是刚撬开又匆忙复原。
“有人先来过。”她低声说。
赵凛把空药瓶收回包里，顺手检查了门后的报警线——还是原来的样子，没被动过第二次。说明对方只派了探子，没准备强攻。暂时安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左肩。伤口结了痂，但每次抬手都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扯。冷霜把水壶背好，银链系紧，手指无意识碰了下左耳垂——那是他们约定的“确认无误”信号。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步伐自然，像收工回家的工人。赵凛走在前面，目光扫过两侧窗口，有几个脑袋缩得很快，也有晾衣服的女人多看了两眼。
到了岔路口，他们分开走，隔二十米距离，避免被当成同行目标。冷霜拐进一条窄巷，赵凛继续往前，走到第三个垃圾堆旁停下，从战术包里取出便携信号器，短按两下，发送加密坐标。
信息发出去了。下一步，等接应。
夜风又起，卷着灰土打在墙上，扑簌作响。赵凛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压得很低，月亮藏住了。他把打火机从内袋掏出来，握在掌心，金属壳已经被体温焐热。
没点火。只是捏着它，像捏着一块能让自己醒着的石头。
冷霜从另一条巷子绕回来，站到他身边，没说话。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