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凛贴着岩壁侧身挪动，肩背压着冷霜的重量，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碎石上，脚底打滑。他左手护住她脑袋，右手撑着前方凸起的岩石，一点一点往前蹭。通道狭窄，两人挤在一起，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撞，像被压缩过的风箱。
冷霜伏在他背上没动静，体温隔着作战服传过来，有点凉。她的手指勾着他肩膀的战术带，指节发白，但抓得稳。赵凛能感觉到她在忍痛，一颠就抽一口冷气，可从进矿道到现在，她没出过一声。
通讯器绑在胸前，屏幕黑着。刚才还亮着的信号条突然断了，耳机里的电流杂音“滋”了一声，李阳的声音卡在半句：“……注意脚下——”然后彻底消失。
赵凛立刻停步，后背抵住岩壁，把冷霜轻轻往怀里收了收。他腾出右手摸向胸前设备，指尖触到接口处一根翘起的金属线。背包钻过窄道时刮到了尖角，外壳有裂痕，电源线外皮破了，铜丝裸露出来，正搭在接地片上。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通讯器拆下来，单手拧开后盖螺丝。战术刀从袖口滑进掌心，削掉一段绝缘胶布，准备缠线。刚要动手，耳机里突然传来断续的“滴、滴”声，接着是李阳压低的声音：“赵哥……听得到吗？信号波动太大……你们现在在哪？”
“塌方区前两百米。”赵凛语速快，“设备物理损伤，电源线断裂，疑似短路。”
“别接通主电源！”李阳声音紧了，“先断电五分钟，我怀疑是你移动时震动导致接触不良，系统触发了保护机制。你现在重启只会烧主板。”
赵凛手指顿住。他把电池抠出来，用战术手套擦了擦触点，又拿急救包里的铝箔膜裹住电路板，防止矿道湿气侵蚀。冷霜在这时候哼了一声，头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他左手顺势拍了下她肩胛骨：“醒着？”
她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手指收紧了一下。
赵凛低头看她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把她的战术外套拉高一点，盖住脖子，重新固定好背包带。通讯器放在膝盖上，屏幕依旧黑。
“赵哥，你还在线吗？”耳机里又响起李阳的声音，“我能收到你的心率监测信号，数值偏高，但稳定。你得保持冷静，这玩意现在比人靠谱。”
“我在。”赵凛盯着那块黑屏，“你说怎么修。”
“先别装电池。”李阳语速加快，“打开后盖第三颗螺丝，找到绿色那块模块，就是电源管理芯片。拿棉布擦干两遍，别用手直接碰。然后你看接口旁边有没有备用跳线孔？标着J3的那个。”
赵凛照做。战术刀尖挑开防尘胶垫，露出一组小孔。他眯眼看，“有，三个针脚，中间空着。”
“对。”李阳声音透出点兴奋，“找根导线，绕过断裂线路，做个临时桥接。你身上有没有金属环？扣子也行。”
赵凛摸向腰间，扯下一颗铜质战术扣环。这是标准装备，平时用来固定绳索，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他用刀片刮掉表面氧化层，弯成U形，一头插进第一个跳线孔，另一头压住第三个。
“好了。”他说。
“慢点插电池。”李阳提醒，“别急着开机，先让电容预充三十秒。”
赵凛把电池放回去，盯着表盘数秒。三十秒一到，他按下电源键。
屏幕闪了一下，亮了。信号条跳到两格，随即稳定在中间位置。
“通了。”他说。
“太好了！”李阳声音猛地扬起来，又赶紧压下去，“我能收到你的位置脉冲，虽然带宽只有百分之十五，传不了图像，但语音和数据包没问题。你那边环境怎么样？”
“窄道，高湿，能见度不足三米。”赵凛把通讯器固定回胸前，重新背起冷霜，“她体温偏低，意识模糊，但还能感知外界。”
“我知道了。”李阳顿了顿，“前面红外扫描周期更新了，下一轮盲区还有四分钟。你现在走，能在他们刷新前穿过岔道。路线我重新算过，避开积水区，少二十米路程。”
赵凛点头，迈步往前。通道渐渐变宽，脚底也不再打滑。他一手扶墙，一手托住冷霜腿弯，速度提了一点。
“赵哥。”李阳忽然叫他。
“在。”
“刚才那一下，差点以为连不上了。”李阳声音有点哑，“我这边信号断了十七秒，心跳都停了。你要是真失联，我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赵凛脚步没停，“你不是说过了？只要你在，我们就不是一个人。”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李阳轻笑一声，“这话听着不像你说的。”
“我说的。”赵凛看着前方黑洞洞的通道，“你信就行。”
冷霜在这时候动了动，嘴唇贴着他后颈，说了个字：“热……”
赵凛立刻伸手探她额头，烫的。刚才还低温，现在体温反升，怕是伤口开始发炎。他拉开她领口透气，又从急救包翻出退烧贴，贴在她颈侧大动脉位置。
“李阳。”
“我在。”
“医疗数据能调吗？她体温三十九度二，右肩创面可能感染。”
“能。”李阳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我把基础生理模型调出来，等她生命体征稳定点，给你推个用药建议。现在先控温，别让她出汗太多。”
赵凛嗯了一声，把冷霜往上托了托。她呼吸重了些，鼻息喷在他耳后，有点烫。她的指甲无意识划过他作战服内衬，那是她压力大时的习惯动作，以前在训练场见过一次。
“赵哥，你还记得第一次任务吗？”李阳忽然问。
“哪次？”
“码头那次。你被围在集装箱区，通讯中断四十分钟。我当时蹲机房里，手抖得连密码都输错三次。最后用渔船AIS搭中继网，把你救出来。”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后台打杂的。”李阳声音低了点，“现在不一样了。我能帮上忙，真的。”
赵凛没说话。他拐过一道弯，前方出现微弱光斑，是矿道顶部裂缝透下的天光。地面开始有水流痕迹，顺着斜坡往深处淌。他放慢脚步，踩稳每一步。
“你早就能。”他说。
通讯器忽然震动，弹出一条新信息：【补给点确认可用，门未锁，屋内有医疗包与备用电池，建议优先获取。】
赵凛看完，删掉消息，关机省电。他抬头看前面，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铁门轮廓，锈迹斑斑，半塌在地上。
他调整呼吸，重新迈步。
冷霜在他背上轻哼了一声，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衣服，滑落到腰间。她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
赵凛低声说：“快到了。”
她没回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矿道深处，水滴落在铁皮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