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七分，城市高空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楼顶边缘。冷霜半蹲在废弃水塔后方，肩上的狙击枪已经卸下背带，枪身稳稳架在自制支架上。她右眼紧贴瞄准镜，左手握着通讯器，指尖轻轻敲击侧面按钮，测试信号强度。
“冰刃就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视野锁定2806房门及窗沿区域，射界无障碍。”
耳机里传来轻微电流声，接着是李阳的声音：“收到……信号断了一下，现在稳定了。备用频段已激活，监控画面正在同步推送。”
冷霜没回话，只用拇指点了点通讯器侧面，确认连接状态。她的右手搭在扳机护圈外，食指悬空，肌肉放松但神经绷得极紧。风从东面来，带着湿气，吹得水塔金属外壳嗡嗡作响。她眯了下眼，把激光测距仪举到眼前——372米，和预判一致。
“东侧走廊有动静。”李阳突然说，“两名保安刚进电梯，目标楼层是二十八层，预计三十秒后抵达。”
冷霜立刻微调俯仰角，将十字线往下移了半格。她的指甲无意识划过掌心的老茧，那是多年握枪留下的痕迹。她没看屏幕，全靠耳朵听李阳报数据。
“他们走的是货梯，路线偏北，不会经过2806门口。”李阳语速加快，“但巡检系统十五分钟后会重启一次轨道摄像头，你那边有遮挡吗？”
“有。”冷霜低声答，“水塔投影能盖住我三分之二身体，只要不动，不会触发移动识别。”
“好。”李阳敲了几下键盘，“我这边也绕开了主干道信号塔，用的是地下管网的中继节点，虽然带宽小，但够传基础画面。你现在能看到我推过去的实时热成像吗？”
冷霜瞄了眼旁边架着的小型平板，屏幕上正显示酒店东翼的热力分布图。2806房间内有两个热源，一个静止在沙发区，另一个在办公桌附近缓慢移动。
“看到了。”她说，“左侧热源位置偏低，可能是坐姿或卧姿；右侧那个在动，步频不急，不像警觉状态。”
“B3漏水报警还没撤。”李阳补充，“赵凛留的借口还在系统里挂着，安保暂时没去查证。不过刚才张局那边传了个暗令，说是别让支援部队提前动作，怕打草惊蛇。”
冷霜没接这话。她知道规则：狙击位只负责掩护，不开第一枪，不主动干预。她的任务是等指令、等变故、等那一瞬间的决断机会。
风又大了些，吹得她高马尾贴在脖颈上。她把狙击枪托往自己肩窝里压了压，双脚抵住身后墙体，形成三点支撑。减震胶块已经垫进枪架底部，能缓冲八成以上的楼体震动。
“西北角天台有个人影。”李阳忽然提醒，“穿黑色工装，手里拎工具箱，正往女儿墙边走。距离你直线一百四十米，不算威胁，但可能会靠近你的隐蔽区。”
冷霜缓缓转动枪口，十字线扫过对面楼顶。果然，在西北角通风井旁边，有个男人蹲下身子，开始检查电缆接口。他背后没有佩枪，动作也不像训练过的。
“排除。”她说，“是物业夜班电工，昨天同一时间他也出现过，例行巡查。”
“行，我标记进模型里。”李阳快速操作，“另外，我刚破解了东侧低权限摄像头的数据流，现在能看到2806门外的走廊画面。目前清空，无人员接近。”
冷霜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瞄准镜上。房间里那个移动的热源停了下来，似乎站在办公桌前翻什么东西。她调整焦距，试图看清细节，但玻璃反光太强，只能看到模糊轮廓。
“李阳，帮我调一下光线补偿。”她说，“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光太乱，影响判断。”
“已经在处理。”李阳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切换到红外增强模式，三秒后推送。”
平板屏幕闪了一下，画面变成蓝灰色调。冷霜看到，办公桌前的人影穿着深色西装，背对着门，一只手正在抽屉里摸索。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腰侧，那里鼓起一块，像是藏了东西。
“右后腰有异物凸起。”她立刻通报，“高度约在肾区，形状规整，不排除是手枪或电击器。”
“记下了。”李阳说，“我会盯着他动作，一旦有拔出倾向就预警。”
冷霜的手指依旧悬在扳机外，但她已经完成了所有前置准备：弹种选用穿甲燃烧弹，能在击穿玻璃后保持轨迹稳定；风偏补偿设为+1.3密位，考虑到了当前风速与湿度；射击预案有三套，分别应对目标站立、趴伏、闪避三种状态。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十三分。赵凛进房已经六分钟，按计划，他应该已经开始搜查电脑或U盘类证据。只要不出意外，接下来二十分钟是最关键的信息采集期。
“通讯再测一遍。”她说。
李阳明白这是标准流程。他按下应急蜂鸣键，耳机里响起短促的“嘀——嘀嘀”声。
“夜鹰已眠。”他说。
冷霜立刻回应：“冰刃就位。”
这是他们定的暗号。只要这句话对得上，说明链路安全，未被干扰或劫持。
风忽然停了一瞬。冷霜抓住这短暂的平静，再次校准距离读数。372米，误差不超过三米。她把脸颊重新贴紧枪托，呼吸放慢，心跳降到每分钟六十以下。
“东南方向来车。”李阳突然说，“银色轿车，车牌尾号738，正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入口。车型是丰田凯美瑞，不是安保车辆。”
冷霜没动，但耳朵竖了起来。
“司机下车了。”李阳语速加快，“男性，穿风衣，戴帽子，面部特征模糊。他走的是员工通道，没刷工牌，直接进了电梯。目标楼层——二十八层。”
冷霜的十字线微微上抬，对准2806房门方向。新来的这个人，不在原定情报范围内。
“身份查了吗？”她问。
“正在比对。”李阳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起来，“系统显示无登记记录，也不是酒店常客。但他刷卡时用的权限码属于高层管理序列，这种码一般只发给董事级以上人员。”
冷霜的指甲又一次划过掌心。她没说话，只是把枪口角度微调了五度，确保门缝完全纳入射界。
那人乘的电梯已经启动，上升速度正常。预计到达时间还剩四十秒。
“李阳。”她低声说，“准备好切断他身后那条走廊的应急灯电源。如果他开门进去，我要他在黑暗里待满三秒。”
“明白。”李阳手指悬在快捷指令键上，“只要你说‘切’，我就动手。”
冷霜屏住呼吸。她的右眼始终盯着瞄准镜，左眼余光扫过平板上的热成像图。2806房内的两个热源仍然存在，新增的那个正快速接近。
电梯到达提示音响起。
走廊灯光微微一闪。
冷霜的食指轻轻搭上扳机，仍不施力，只做预备。
那人走出电梯，脚步稳健，直奔2806房门。他站在门前，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
门锁绿灯亮起。
他推门而入。
冷霜轻声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