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的脚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满头白发、跪在地上磕头的老头，看着湖水里那个越来越无力的小小身影。
原主的意识在他脑海里翻涌。
那是个孩子。
那是条命。
那是别人的孙子，是别人家里的希望。
如果他今天走了，那个孩子死了，这个老头会怎么样？
血煞老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生死，他不会因为一个陌生孩子的死而有任何波动。
但他现在不全是血煞老祖。
他还是何子为。
那个会在路边管闲事的何子为，那个会把最后五十万给背叛自己的女友的何子为，那个.......
该死的、改不掉烂好心的何子为。
“……操。”
何子为低低地骂了一声。
然后他动了。
清风咒瞬间施展，他的身体像被一阵风托起，从山路上一跃而下，朝湖边冲去。
因为他也不会水，所以只能施展刚刚练成的清风咒。
老头跪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还在面前的那个年轻人就已经到了湖边。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年轻人没有停，他直接踏上了水面。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脚踩在湖水上，水面只是轻轻凹陷，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透明的东西上。
他踏着水，朝着孩子走去。
老头的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神.....神仙……
这、这是神仙……
何子为也不知道老头的反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已经不动了，小小的身体浮在水面上，脸朝下，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何子为冲到跟前，一把将孩子提起来。
是个男孩，四五岁的样子，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何子为单手提着他，转身踏水而回。
回到岸边，他把孩子平放在草地上，立刻开始急救。
按压胸口。
人工呼吸。
再按压。
再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老头的哭喊声在他耳边响起：“小智啊！我的小智！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闭嘴。”
何子为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老头被那声音一慑，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何子为继续按压。
三十秒。
一分钟。
一分半。
那孩子还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何子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按在孩子的胸口。
体内真气缓缓涌出，顺着掌心渗入孩子体内。
真气在孩子体内转了一圈——呼吸道里有水，肺部也有，但没有堵塞主要通道。心脏……心脏还在微弱地颤动，只是太弱了，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何子为的真气轻轻托住那颗小小心脏，缓缓地、有节奏地收缩、舒张。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
“咳。”
那孩子猛地呛了一声，一口水从嘴里喷出来。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他开始哭。
不是那种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哭，而是虚弱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老头的哭声比他更大。
“活了！活了！小智！我的小智！”
他扑过来，想抱孩子，又不敢，只能跪在一旁，老泪纵横。
何子为站起身，退后两步。
他看着那孩子——脸色依然苍白，但嘴唇已经开始恢复一点血色。呼吸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了。
没事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恩人！”
老头一把抓住他的裤腿。
何子为低头看向老头。
老头跪在地上，仰着脸，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和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恩人，你是神仙！你一定是神仙！我亲眼看见你从水上走过去！那不是人能办到的事！你是神仙！请神仙告诉我名字，我回家去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何子为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你就当没见过我。”
“你是！你是！”老头死死抓着他的裤腿不放，“恩人，你救了我孙子的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立长生牌位啊......”
“行了，不用。”
何子为打断他。
他弯下腰，把老头的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老头的力气跟他比，像蚂蚁跟大象。
但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掰开。
然后他站直身，看着老头。
“记住，今天的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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