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治安局的人果然没有再出现。
不仅没来，连之前那些例行巡查都停了。
西城的夜场、KTV、棋牌室，原本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检查，现在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秦爷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大，治安局那边彻底没动静了。昨天我的人去办一个新KTV的手续，以前至少要跑七八趟，塞三四次红包，拖一两个月。昨天一趟就办下来了，连红包都没收。”
他顿了顿，“还有更离谱的——西城搞了个什么娱乐产业免税活动，原先龙爷手底下那些场子，全都沾了光。一年能省好几百万。”
何子为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勾起。
陈明远办事，比他想象的还利索。
那个刘建国，不但是他的战友，而且显然在治安局里说话很有分量。
这三千万花得值。
他没有急着给陈明远打电话，有些事急不得。
盟友之间，也得讲究分寸。
第三天，陈明远的电话果然来了。
“何先生，方便说话吗？”声音还是那样沉稳，但何子为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方便。陈秘书长请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上次问我的事，我想跟你谈谈。还是老地方，丽天？”
何子为没有犹豫。“好。晚上七点。”
晚上七点，何子为到丽天的时候，陈明远已经在包厢里了。
桌上只摆了一壶茶，两副碗筷，简简单单。
何子为在他对面坐下，秦爷亲自端了茶上来，然后退出去，带上门。
陈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何先生，治安局的事，刘建国已经打了招呼。以后西城这边，不会有人故意为难你。”
何子为点点头。“谢谢陈秘书长。”
陈明远摆摆手。“那三千万，一半给了刘建国，一半我留着打点下面的人。你的事办妥了，我的事——”他顿了顿，“你还没办。”
何子为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一个名字，还有几行小字。何子为扫了一眼——周海生，市委办公厅书记员，四十一岁，副厅级。
“这个人，是我的竞争对手。”陈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他在市委办公厅干了六年，我在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年。明年，我们都可以参加内部的常委自荐。常委名额只有一个。”
何子为看着他。“他比你强在哪儿？”
陈明远沉默了一下。“他不是比我强。他是有靠山。南城有个大帮派，叫洪盛会，会长姓洪，叫洪天彪。而周海生，就是洪天彪的远房表弟。”
何子为的眼睛微微眯起。
洪盛会。
南城最大的帮派，手底下据说有三千多号人，比龙爷还多。
会长洪天彪在道上混了三十年，根基比龙爷深得多。
陈明远继续说：“这些年，周海生给洪盛会开了不少绿灯。
审批、项目、地皮，能帮的都帮。
洪盛会投桃报李，给他钱，给他关系，还帮他拉拢委员。
明年常委自荐，有投票权的委员一共二十三个。
洪盛会已经帮他联系了至少七八个。
加上周海生自己经营的关系，他现在手里至少有十几个人的内定投票。”
何子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呢？你现在手里有多少？”
陈明远苦笑了一下。“三四个。我这些年走得正，不搞歪门邪道。但这种时候，走得正反而是劣势。别人收了钱、收了好处，投票的时候自然向着周海生。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人投我？”
何子为看着他。“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搞定洪盛会？”
陈明远没有否认。“洪盛会倒了，周海生就没了靠山。那些被他拉拢的委员，没有了洪盛会的压力，自然会重新考虑。到时候，我才有机会。”
何子为沉默了。
他在想。洪盛会不是龙爷。
龙爷在西城才经营了十来二十年，手底下只有两千多号人，四个内息境。
但洪盛会在南城已经经营了三十年，手底下有三千多号人，据说身边也有高手，只是不知是什么实力。
而且洪天彪这个人，比龙爷精明得多。
他不但做黑道生意，还洗白了不少产业，在南城有头有脸，跟不少官员都有来往。
动他，比动龙爷难得多。
但陈明远说得对。
如果他明年能进常委，对何子为来说，好处太大了。
一个市委秘书长，和一个市委常委，分量完全不同。
常委能调动的人脉、能影响的政策、能提供的保护，都不是秘书长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