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个女人被绑在木桩上,至死没有说出他的下落。
他想起女儿被绑在木桩上,叫爹爹叫到震耳欲聋。
他想起那只木鸢,那个他花了好几个月雕出来的木鸢,女儿从来没有骑过。
“妞妞不能没有妈妈。”何子为说。
阿兰的眼泪涌了出来。“可是我——”
何子为打断她。“你也一起走吧。”
阿兰愣住了。“我?我没有证件,我走不了的——”
何子为站起来。“证件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带着妞妞,跟我回江城。”
阿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何子为,眼泪流了满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
“你……你说的是真的?”
何子为点点头。“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跟我走。”
阿兰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是绝望之后突然看见希望的哭。
何子为没有催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阿兰哭了很久,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我……我去收拾东西。”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何子为。
“何先生,谢谢你。”
何子为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痕,转身用身体遮挡,从手镯里拿出了一瓶治疗创伤的伤药和一瓶玉容浆。
“这一瓶是用来涂伤口,淤青的地方也可以涂,另外这瓶是美容的,也可以祛疤,你每天睡觉前均匀涂一点在脸上就行”
阿兰接过两瓶药,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一会。“何先生,前面的伤我可以自己涂,但是背上的……我够不着。”
何子为叹了口气,让她过来床边。“趴下吧。”
阿兰趴在床上,把上衣掀起来,露出后背。
何子为第二次看见她的背,比上次在破楼里看到的时候清晰得多。
灯光明亮,那些伤痕一览无余——新旧交叠,青紫、淤血、结痂的伤口,从肩胛延伸到腰际,像一幅残忍的画。
她的肩胛骨突出,脊椎的骨节隐约可见,腰很细,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断。
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没什么肉,但胸前的丰满压在床上,从侧面看过去,曲线惊人。
何子为移开目光,从瓶子里倒出一点伤药,倒在掌心,搓热,按在她背上。
阿兰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何子为的手在她背上移动,把药膏均匀地涂在每一处伤痕上。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那些青紫的伤痕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肩胛骨,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薄薄的,像蝴蝶的翅膀。
往下到腰际,能摸到肋骨的轮廓。她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何子为的手停了一下。“疼吗?”
阿兰摇摇头,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疼。”
何子为继续涂。
他想起张芸,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瘦,但张芸身上没有新伤,她的伤都是好几年前的。
阿兰身上的伤,基本都是新伤,有的是被打的,有的是被掐的,有的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还有一些他看不出来是什么造成的。
新旧交叠,有的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疤痕,有的还结着痂,有的还在渗着脓液。
伤药涂上去,阿兰轻轻哼了一声,不是疼,是舒服。
药膏里的药力在渗入皮肤,修复那些受损的组织。
何子为把最后一处伤痕涂好,然后缓缓的输入了一道真气,让真气滋养着她的身体,全部做好后,收回手。
“好了。”
阿兰趴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把衣服拉下来,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谢谢何先生。”
何子为把伤药和玉容浆,递给她,指着玉容浆说。
“不要弄错了,这个涂脸的,每天涂一次,皮肤会越来越好。”
阿兰接过瓶子,握在手里,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瓶身。“谢谢。”
何子为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没有转过身。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阿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何先生,晚安。”
何子为点点头。门关上了。
何子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涂药的时候,手指触到她的皮肤,那种触感还在指尖残留,自己竟然有了些许的反应。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