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证件,不敢见警察,不敢去正规的地方找工作,只能在这种边境小镇打黑工,一个月八百块,包吃包住,住在奶茶店后面的杂物间里。
她老公阿军的矿场就在镇子外面十几公里远的山上,他隔三差五来镇上买东西,每次都会来奶茶店买一杯柠檬水。
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阿军比她大八岁,长得不高,黑黑壮壮的,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就老实。
他是矿场的工头,手下管着二十几个工人,工资不低,一个月能挣万把块。
他追了她大半年,每天下班都来奶茶店坐一会儿,带一份炒粉或者几个水果。
她从小没人疼,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阿军对她好,她就嫁了。
因为没有证件,所以领不了证,就在镇上的小饭馆请了几个同事和朋友,吃了一顿饭,算是结婚了。
婚后那两年,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阿军对她好,工资卡交给她,想买什么买什么。
她不用再去奶茶店打工了,每天在家里做做饭,看看电视,等阿军下班。
阿军以前在矿上出过事故,伤了下身,医生说生育的几率很低。
他们想要个孩子,攒了大半年的钱,去省城做了人工受孕。
一次就成了。
妞妞生下来的时候,阿军抱着女儿哭了。
他四十岁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何子为靠在墙上,听着。
阿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在两年前,矿上出了事故,塌方了。
阿军带着人在下面检修,顶板掉下来,砸中了三个人。
阿军是最后一个被挖出来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她赶到医院,阿军已经说不出话了,睁着眼看着她,手伸过来,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很不舍,然后就闭上了眼。
她没有哭,从医院回来,抱着阿军的衣服,坐了一整夜,一滴眼泪都没掉。
阿军死了。
矿上赔了一笔抚恤金,六十万。
但她没有证件,不是合法的妻子,领不了这笔钱。
钱被婆婆和小叔子拿走了。
婆婆说,你没跟阿军领证,不是我们家的人,这钱跟你没关系。
她没争,她也不怪婆婆,婆婆六十多岁了,没了儿子,心里也苦。
她怪的是小叔子。
小叔子叫阿勇,比她小三岁,在镇上混,不务正业,没钱了就找阿军要。
阿军在的时候还管着他,阿军一死,他更没人管了。
阿勇隔三差五来找她,说是来看嫂子,眼神却不正经,手脚也不干净。
她躲着他,换了锁,不给他开门。
阿勇就在门口骂,说她是扫把星,克死了他哥,霸占着他哥的房子。
半年前,阿勇带着几个混混闯进她家,把她的东西扔到门外,换了锁。
他说那房子是他爸妈的,不是她一个外人的。
她没有争,抱着妞妞,拎着一个编织袋,进去家里拿了些东西,然后搬到了现在这栋破楼里。
何子为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兰的声音更低了。
阿勇还是没有放过她。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借据,说是阿军生前借了五十万,债权转给了他,让她还钱。
她看过那张借据,上面的字不是阿军的,但她拿不出证据,也没有钱请律师。
阿勇带着黑社会的人来找她,拿光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说要么还钱,要么去坐牢,到时候妞妞被送到孤儿院,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
那黑社会的头头绰号叫刀疤,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刀疤看了她几眼,说不还钱也行,做他的女人,这笔债就免了。
她拒绝了。
刀疤没有为难她,只是让阿勇继续来催债。
阿勇隔三差五来一趟,骂她,砸她的东西,要她从了自己,有一次还打了她几巴掌。
她不从,死都不从。
阿勇说,你装什么贞洁烈女?我哥死了两年了,你就不想男人?
她说,我想不想男人,跟你没关系,跟你叫来的那些人也没关系。
阿勇被她说恼了,让刀疤的人逼她去接客。
但是她心里很倔强,哪怕出来接客,也不让他们得逞,就像她孤儿院嬷嬷说的“便宜一条狗,都不能便宜你。”
昨天是第一天,她穿得整整齐齐站在街上,被打了,还被骂了一顿。
站了很久,还是没人来找她。
那些站街女笑她,说她放不开,装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