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走进仓库，灯光昏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泡，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秦爷揭了其中一个人头上的布袋。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瘦，颧骨高，眼神阴鸷，即便被按在地上，眼睛里也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和冷漠。
何子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没有开口。
何子为没有重复第二遍，站起来，对秦爷说了一句。“用尽手段，我要他们的总部地址和所有联系人的联系方式。”
秦爷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激起血性的紧张，点了点头。
何子为转身走出仓库，身后传来第一声闷响和压抑的闷哼。
他没有回头。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夜鹰，杀手组织，总部在境外，有人出钱查周逸晨的事。
周家。除了周家，不会有别人。
周鸿远请了杀手组织来查自己儿子出事的真相，从苏晚晴入手，已经查到了她的住处。
何子为睁开眼，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雪亮的光柱。
后视镜里，仓库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黑夜彻底吞没。
他没有停留，不是不想亲手了结这件事，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问出夜鹰的老巢，然后把整窝端了。
杀手组织不是普通人，他们有枪，有人，有成熟的暗杀体系，还有可能在各个城市埋了暗桩，不一次清干净，后患无穷，总有一天会像毒蛇一样从暗处钻出来咬一口他身边的人。
何子为握紧方向盘，车速越来越快。
今晚，秦爷会问出所有该问的东西。明天，他要让夜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审讯持续到后半夜。
秦爷的手段不是花架子，从关节脱臼开始，到上了电击，再到最后用了从黑市上弄来的吐真剂——一种能让人的意识在清醒和幻觉之间游走的药物，打在静脉里，几秒钟就能让人连自己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颧骨高的男人，夜鹰这次行动的小组长，姓刘，单名一个“鹏”字，入行十年，手上人命七条，在国内负责夜鹰的联络调度。
跟着他交代的是另外两个，一个负责跟踪拍照，一个负责后勤保障。
三个人像断了堤坝的洪水，把肚子里那点东西全倒了出来。
记录整理好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秦爷把一沓纸递给何子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电话、地址，还有夜鹰在国内外的组织架构——国内分部在广南省，离江城不远，下辖三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片区域，组长直接向境外总部汇报；总部在东南亚一个叫妙瓦底的地方，湄公河边上的一个小城，金三角的边缘地带，那里军阀割据，法外之地，夜鹰的总部就设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
名单上一共有六个人，国内分部的负责人姓廖，叫廖国栋，人称廖爷，五十多岁，退伍军人出身，早年跟人做边境贸易，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境外的关系，一手建起了夜鹰在国内的网络。
手下五个核心成员，各有分工，有管财务的，有管线人的，有管装备的，还有两个负责行动，分布在全国各地。
何子为把名单折好，收进口袋，站起来。“联系人先抓，问清楚分部的事，最后去找廖国栋。”
秦爷点点头。“老大，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何子为摇摇头。“不用。你让人盯住这几个人的位置，别让他们跑了。今天天黑之前动手，先从最近的开始。”
天刚亮，何子为开车去了苏晚晴家。
苏晚晴还没有醒，他脱了外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在晨光中安静的睡脸。
他起身去了厨房，热了牛奶，烤了面包，煎了鸡蛋，端到卧室。
苏晚晴被食物的香味熏醒了，睁开眼迷迷怔怔地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几点了？”
何子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七点半。起来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