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的温度被精确地控制在最适合熟成的范围内,整块牛排被同时加热,表面、内里、边缘,每一个部位都在同一时刻达到了完美的熟度。
不到十秒,火护罩消散,牛排已经煎好了。
何子为把牛排盛出来后,另一块也是如法炮制。
宋清辞站在身后忙着给西兰花摆盘,根本没有注意到何子为在做什么。
何子为用锅里剩下的牛油和蒜末调了一个酱汁,又加了一点红酒,酱汁收浓,淋在意大利面上。
他故意多做了一些酱汁,也可以用来蘸牛排,也可以拌西兰花。
他把两块牛排分别放在两个盘子里,意大利面也匀好放到两个盘子里,一份推到宋清辞面前,一份留给自己。
宋清辞用叉子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牛排是全熟的,但切开的时候里面不是那种干柴的灰色,而是均匀的浅褐色,肉质紧实却不柴,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混着酱汁的浓郁和牛肉本身的鲜甜。
她抬起头看着何子为,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你以前是做厨师的?”
何子为没有回答,低头吃自己的那份。
宋清辞又吃了一口意大利面,酱汁裹着面条,口感顺滑,咸鲜适中,还有一丝红酒的回甘。
她蘸了酱汁尝了一块西兰花,连西兰花都好吃。
宋清辞在操作台上拿起那瓶煮酱汁用的红酒,拔掉软木塞,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何子为。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人还挺神秘的。”宋清辞用叉子卷起几根面条,慢慢送进嘴里。
“看起来并不是一无是处,其实还是有点东西的。”
何子为嚼着牛排,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清辞吃着吃着,碟子里的牛排只吃了一半,意大利面也只吃了一半,放下叉子,说吃饱了,站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就走了。
睡袍的衣角在转身时轻轻飘起,露出睡裙下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子为看着她碟子里剩下的食物,摇了摇头,把她的盘子端过来,把剩下的牛排和意大利面全部吃光了。
他还没有吃饱,不能浪费。
宋清辞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何子为正低着头,叉起她剩下的那块牛排送进嘴里。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坐在操作台边,吃着她剩下的食物。
不是刻意,不是做作,很自然。
他是真的饿了,盘子里有食物,所以吃了,跟她是不是宋家的三小姐没有关系,跟剩饭是不是剩饭没有关系。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
她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何子为吃完了,把两个盘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擦了操作台,洗了锅,关灯,走出厨房。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还亮着。他上了楼,回到自己的船舱,关上门,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海面上漆黑一片,偶尔有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
他闭上眼,拿出手镯里那块中品灵石,运功修炼了起来。
宋清辞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想起何子为低着头吃她剩下的食物的样子,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只是站在那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睡袍的带子松了,她没有去系,站了许久,才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她想起他说“跟你一样,饿了”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想起他让她洗西兰花时那种不容拒绝的口吻,想起他低着头吃她剩下的食物时那种毫不在意的姿态。
他没有讨好她,没有献殷勤,没有因为她是谁而区别对待。
她在他眼里大概只是一个半夜饿了找不到东西吃的普通女人,跟路边任何一个流浪猫没什么区别。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海面上,游轮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第二天中午,何子为走出船舱。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不疼不痒,他摸了一下,好像没有痕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