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四人回来,放下茶杯,目光从秋本雅和秋本樱脸上扫过,见她们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秋本雅在他对面跪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井上正雄在日料店闹事,渡边一郎带着警察围堵,渡边一郎被烧成了灰,井上正雄被拧断了脖子。
她说得很慢,声音很稳,没有漏掉任何细节。
秋本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很久。
“井上敬一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抬起头看着何子为。“那是他的大儿子,他从小宠到大,他说一不二。你杀了他,井上敬一一定会报复。”
何子为没有说话。
秋本原又沉默了一会儿。“上仙放心,老朽会处理的。你们先去休息,天塌下来,老朽顶着。”
何子为点了点头,带着陈梦怡回了后院。
不到三个小时,庄园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是几十辆。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尖锐的声响,车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跑步,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整齐得像一面鼓。
秋本原从榻榻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庄园外面,灯火通明。
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从车上跳下来,端着枪,散开,包围了整个庄园。
装甲车停在最前面,车顶的探照灯亮着,白花花的光柱扫过庄园的大门,扫过围墙,扫过院子里的枫树和松树。
井上敬一站在装甲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腰间别着手枪,眉眼间有几分像井上正雄,但比他瘦一些,眼神比他冷一些。
那是井上敬一的小儿子,井上正二。
秋本原推开门,走到庄园外面。
他穿着一双木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井上敬一面前,鞠了一个躬,直起身,用大禾语说了一句话。
井上敬一看着他,没有说话。
秋本原又说了几句话,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事实。
井上敬一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秋本原,又看了一眼庄园里面,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挥了一下。
他身后的一队突击队员立刻冲了进去。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种兵,端着步枪,戴着夜视仪,步伐迅捷,无声无息地穿过大门,穿过前院,冲进了主楼。
秋本原的脸色变了,转身要往回走,井上敬一身后走出十几个特种兵,举着枪,枪口对准了秋本原。
秋本原停在原地,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不能动手,秋本雅和秋本樱还在里面,万一动起手来,她们会受到牵连。
他咬着牙,站在原地,听着庄园里面传来的声音。
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叫喊,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撞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紧接着枪声响起,不是连发,是单发,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近距离交火。但枪声很快就停了。
然后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庄园里面传来火光。主楼的窗户透出金红色的光,不是普通的火焰,颜色深红,带着一丝暗金色,像熔岩在流动。
火光越来越亮,映在那些士兵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脚步声从庄园里面传出来,不急不慢,像是有人在散步。
一个人从主楼门口走出来,穿过前院,穿过大门,走到庄园外面的空地上。
何子为穿着一件深色的禾服,手里提着一把剑,剑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的身后,火光冲天。那些冲进去的突击队员一个都没有出来。
井上敬一的脸色白了,嘴唇在发抖,指着何子为,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大禾语,声音又尖又大,像是在命令什么。
他身后的士兵同时举起了枪,两百多支枪口对准了何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