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浓烟从坛口涌出后,并没有完全散开。
它在月光下缓缓飘荡了一阵,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正在重新适应外面的光线和温度。
渐渐地,烟雾开始凝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拢住了边缘,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拢成形。
烟雾不断收拢、压缩,颜色从灰白变成淡白,又从淡白变成近乎透明的乳白色。
过了许久,浓烟完全消散了,地上蜷着一个女人。
她趴在地上,浑身赤裸,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她的头发很长,散落在肩头和背上,发梢几乎垂到了地面。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俗的妖艳,嘴唇不点而朱,鼻梁秀挺。
她的容貌比陈梦怡还要略胜几分。
她侧躺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搭在膝上,身体的线条从肩膀到腰际再到臀部,流畅得像一笔画完的弧线。
何子为站在几步外,看着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确认了他还在那里,然后低头,身体微微一蜷,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只白狐。
通体雪白,皮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身后拖着九条尾巴,蓬松柔软,像是九朵盛开的白色花朵。
她趴在地上,前肢并拢,头低下去,像是在鞠躬。
她的声音从狐狸的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沙哑还是柔软的质感,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带还没有完全恢复。
“谢谢恩公救命之恩。”
何子为看着她,没有接话。
白狐说完那句话,就趴在地上不动了,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用尽了她仅剩的力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尾巴也低垂着,贴着地面微微颤动。
何子为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瓶灵水,拧开盖子,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白狐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瓶灵水,瓶口正对着她的方向。
灵水从瓶口飘出,像一条细细的水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缓缓飘向白狐。
她张开嘴,灵水飘入她的口中。
她喝完了那瓶灵水,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那股清凉的液体在体内流动,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久旱的土壤终于遇到了第一场雨。
她睁开眼,看着何子为,又低下了头。
何子为又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她面前。
白狐看见灵石,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何子为,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带着一种沉沉的承诺。
“恩公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等我恢复了修为,任凭恩公差遣。”
何子为点了点头,对她说你就在这里好好恢复,平时尽量避着人,不要随意打杀,除非他们先对你出手。
白狐点了点头。
何子为又看了她一眼,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山坳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狐还趴在那里,身体蜷成一团,九条尾巴拢在身侧,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
她闭着眼,像是在吸收灵石里的灵气。
何子为收回目光,沿着山路往下走。夜风吹过,身后的山坳里很安静。
回到张芸家,何子为从窗口翻进去,关上窗。
张芸还躺在床上,被子滑到了腰际,露出赤裸的背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梦见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情。
何子为脱了外套,躺到她身后,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自然而然地滑到她胸口的位置,握住了那团柔软。
张芸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后背往他怀里缩了缩,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何子为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他闭上眼,想着刚才山坳里那只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在玄冥星上也很少见,大多数狐族只有三四条尾巴。
她被困在那个坛子里不知道多少年,修为几乎被耗尽了,现在只有炼气一层的实力,要想恢复到全盛时期,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对她了解得不多,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修为,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封印,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会遵守承诺。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既然已经把她放出来了,就只能先信她一次。
他收回思绪,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张芸的呼吸依然平稳,像是睡得很深。何子为闭上眼,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