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确实有些饿了。
西餐他平时吃得不多，偶尔才吃一次，所以他现在感觉味道还不错。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切好的羊排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酱汁的咸香恰到好处。他又吃了一口牛排，又尝了一口龙虾，然后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万妮丝看着他吃，嘴角弯着，像是那些食物被咽下去之后带来的满足感也有一部分落到了她身上。
她没有问他好不好吃，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帮他添一下水，偶尔把另一道菜往他面前推一推。
落地窗外的海面在夜色中一片漆黑，远处的船灯像静止的星星。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何子为吃完最后一块羊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把餐巾折好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万妮丝。
刚才那些人，分两批。他说，开枪的那批枪手是杰斯派来的。后面那三个狼人，是他们准备的后手，他们的头目叫布莱德。
万妮丝原本正端着酒杯，听到布莱德这个名字，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没有马上接话，像是在用那几秒钟把这条信息放进一个已经存了很多人名的抽屉里。
何子为没有再多说，像是把信息给了她，剩下的由她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万妮丝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没有喝，端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把时间撑开一些，然后才开口。
她说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才二十岁，还在读书，课余在一家餐厅做兼职。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点了杯咖啡坐了一下午。
后来他每天都来，坐在同一个位置，点同一杯咖啡，有时候带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里看窗外的街景。
两人认识后也没有太多交集，直到有一次她下班，他正好在门口等她，说想带她去看日出。
那时候我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万妮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回忆往事时特有的那种距离感，他大我二十岁，我没有嫌弃，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生意人。
看完日出之后，他们去注册了结婚。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只是两个人填了一张表，签了字，然后一起去吃了顿午饭。
新婚生活还没来得及开始，她前夫就因为一场谈判被埋伏，当场身亡。
那时候她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黑熊帮的帮主。
帮里当时乱成一团。万妮丝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堂主、副帮主，个个都盯着帮主这个位置。但黑熊帮是我前夫的父亲和几个兄弟一起打下的江山，当时那五个元老还活着，他们手里有股份，有人手，没有人敢动。他们让我接替帮主的位置，我就接了。
她说那几年还算平稳。五个元老虽然年迈，但威望还在，有他们在前面挡着，底下的人不敢造次。
她花了几年时间把帮里的生意理清楚，赌场、物流、夜总会，一条一条地捋顺，该关的关，该扩的扩。
帮里的人渐渐开始服她，不是因为她是前帮主的遗孀，是因为她能带大家赚钱。
但这几年，元老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到现在，五个只剩两个还活着，而且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他们的儿子接替了位置，但那些年轻人并不都站在她这边。
刚刚你说的布莱德，万妮丝把酒杯放回桌上，杯底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就是黑熊的副帮主。今年四十多，在我接任之前就在帮里了。这几年他越来越不遮掩，经常有意无意地来纠缠我，明示暗示让我跟他。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继续：他以为只要把我搞到手，整个黑熊帮就是他的了。
她放下酒杯，侧过头看着何子为，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你刚才说那些狼人是他的后备——那他这次是想要我的命，还是想要我的人？
何子为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落地窗外的海面上有一艘船的灯在缓缓移动，像是一颗被钉在水面上的星星，正沿着看不见的轨道缓慢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