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妮达手里那颗还没剥完的葡萄停了一下,正在被剥开一小半的紫色皮还挂在她指尖上,汁液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滑,凝成一小滴,在指腹上微微晃动。
她把那颗葡萄剥完了,放进碟子里,然后低头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那些汁液比刚才更粘稠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活泼调皮的笑容不太一样,弧度小了一些,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一角,没有完全展开。
她又拿起一颗葡萄开始剥,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有小孩了吗?
何子为说有两个,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万妮达点了点头,把新剥好的葡萄放进碟子里,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了。
她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盘剥好的葡萄上,像是在用视线数盘子里还有几颗。
风吹过来,把遮阳棚边缘的藤蔓吹得轻轻晃动。何子为靠在躺椅上,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万妮达又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葡萄,开始剥,剥好了以后没有放进碟子,而是侧过身,又递到了何子为嘴边。何子为偏过头,张嘴接住了。
她的手指在他唇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重新拿起下一颗。
很快,一天又过去了,各人回到房中去睡觉。
半夜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枪声,何子为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
第一声枪响在远处,像是有人撕开了一匹很长的布,声音被夜风和建筑挡了一下,传到别墅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闷。
第二声紧接着就来了,比第一声更近一些,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中间夹杂着一种低沉的自动武器连续射击的声响,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梳子在夜空中快速刮过。
何子为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先躺着听了几秒,确认枪声的方向和距离。
声音从庄园正门方向传来,还在围墙外围,没有打进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夜色很浓,远处那排路灯的光线被树冠切割成碎片,视野里没有火光的痕迹,但枪声还在持续,频率越来越高,像是交战双方都在加速消耗弹药。
他的神识探了出去,覆盖了庄园主楼周围的范围。
围墙那边确实有人在交火,但距离超出了他神识的感知边界,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密集的枪声和脚步声在远处反复涌动。
他收回神识,正打算换衣服下楼,忽然在二楼另一端阳台上捕捉到了两个人的气息。
万妮丝和万妮达。
两姐妹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正看向庄园外的方向。
她们刚从床上起来,没有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着薄薄的蕾丝吊带睡裙,浅白色的丝质面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的锁骨线条被月色勾勒得分明。
裙摆刚到膝盖上方,大腿在夜风中微微泛凉,小腿赤裸着踩在阳台地砖上,脚趾微微蜷缩,像是正在被地面传来的凉意轻轻刺激着。
睡裙的肩带很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两道极淡的银色细线分别落在肩头,随着呼吸微微滑动。
万妮达站在她姐姐身边,手里攥着阳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庄园外那排被枪火映亮的树影,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紧张。
她侧过头看了万妮丝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别人听到她声音里的担忧:姐,会不会有问题?
万妮丝也看着庄园外的方向,枪声还在持续,比刚才更密集了一些,交火的位置已经明显从围墙外移到了围墙内。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是那些子弹穿过空气的声音对她来说只是一种需要被记录的数据。
她没有转头看万妮达,只是说:不会有问题。
她没有跟万妮达提过何子为的事。
万妮达不知道何子为是什么样的人。
但万妮丝自己知道,只要那个人还在别墅里,她们应该就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落定了,像是已经被反复验证过很多次的结论,不需要再重新推导一遍。
枪声越来越密了,也越来越近。
不到半个小时,交火的声音从庄园外围移到了围墙以内,子弹打在建筑外墙上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像是有无数粒石子被同时抛向同一面墙面。
万妮丝布置的那些防御措施——围墙上的暗哨、草坪边缘的火力点、车道上预先设置好的障碍——正在被一层一层地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