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庄园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万妮丝开始动手了。
她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动作就快得像被拧紧了发条。
她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调了回来,分布在庄园内外,前门后门、围墙拐角、草坪边缘那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面,都安排了暗哨。
别墅内部也加了人,走廊里每隔一段就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耳朵里塞着通讯耳机,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自己在书房里待了两天,电话几乎没有断过,有时候是用英语飞快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像是那些话早就排好了队等着被说出口;有时候换了一种语言,声音压得更低,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确认某些不能留在纸面上的细节。
万妮达被她姐姐叮嘱了,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就留在庄园里。
万妮丝的原话是你待在这里比待在任何地方都安全,语气不容商量,像是已经替她把所有选项都划掉了,只剩这一个。
万妮达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她也知道轻重,便没有反驳,乖乖留在了庄园里。
好在庄园够大,光是主楼就有三层,后院有游泳池和一片小草坪,地下室还有一间影音室和一个小型的健身房,真要在里面待上十天半个月倒也闷不死人。
但新鲜劲过了之后,那些设施就显得有些重复了,游泳池的水是恒温的,健身房里的器械试了一遍就没有再动第二次的欲望了。
于是万妮达开始去找何子为聊天。
何子为这几天几乎整天都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那排躺椅放在主楼侧面的露台上,头顶是白色的遮阳棚,边缘垂下来一圈绿植的藤蔓,正午的阳光被过滤成一片温和的光晕,落在木质地板上,落在躺椅的扶手上,也落在他摊开的手臂上。
他像是已经做好了等待的准备,万妮丝那边的清理工作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那些人手撒出去之后,需要时间来收网。他只能先等着,等万妮丝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才能腾出人手去找那个杀手和老宋。
万妮达第一次走过去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她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没有躺下,只是坐着,侧过身把葡萄放到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然后开始剥葡萄皮。
剥好一颗,放在小碟子里,推到何子为手边。
何子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客气,伸手拿起那颗葡萄放进嘴里。
葡萄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靠回躺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排被风吹动的树梢上。
万妮达又剥了一颗,放在碟子里,然后看着他,开始问问题。
那天在游轮上,她托着下巴,像是在挑选一个合适的开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无意路过。何子为说。
路过?万妮达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手上剥葡萄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公海诶,你路过那里?
何子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又拿了一颗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
万妮达见他不打算详细解释,换了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出手救我们?
何子为嚼完葡萄,咽下去,想了想:刚好看到,顺手。
顺手?万妮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个答案也太敷衍了的意味,但嘴角却弯了一下,像是对这个答案本身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满意。
她又剥了一颗葡萄,放到碟子里,然后接着问: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何子为看着她,像是想在她脸上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最后他说了一句:什么都做一点。
什么叫做什么都做一点?
就是有时候做这个,有时候做那个,看情况。
万妮达撇了一下嘴,没有再追问这个方向。
她又剥了一颗葡萄,这次没有放进碟子里,而是直接递到何子为嘴边。
何子为看了她一眼,张开嘴,她把葡萄喂进他嘴里,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他嘴唇上轻轻擦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像是那个动作只是一个自然的延伸,不值得被单独拎出来注意。
那你家里有什么人?她又问。
不少。
不少是多少?
何子为嚼着葡萄,像是认真数了一下,然后说:挺多的,一下子也数不清。
万妮达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在敷衍还是在说真话。她换了一种问法:那你结婚了没有?
何子为把葡萄核吐在纸巾上,擦了擦手,说: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