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已先一步进入某种惯性节奏，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不需思考便能依序运行。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缝隙间漏进的月光铺在床尾 ， 将几道身影的轮廓勾出淡银色的边线。她们彼此依偎交叠，画面沉静得像被月色漂洗过的旧宣纸。
六道人影先后跟他一起。
何子为在那份熟悉的感觉中 ，察觉出些许异样—— 她们似乎比往常快了一些，带着某种急于完成的迫切，许多细节被略 过，整个过程也比平时缩短了不少。
他隐约感到不对，但倦意让他未作深究，只当是这两日未曾与她们修炼，她们有些按捺不住。
六人先后伏在他身侧，有人搭着他的手臂，有人靠着他肩头，有人蜷在床尾，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归于平稳。
忽然间，何子为睁开了眼。
他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方才的亲密接触中，竟无一丝灵气滋生。
哪怕时间再短，也该有微弱的灵气滋生，可刚刚他体内未有半分灵气滋生。
这便意味着，方才与他相合的那六个人，并非 阴寒体质，更非僵尸。
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目光从枕边那张脸庞上缓缓掠过。
月光自窗帘缝隙斜斜落入，映在她侧脸的线条上——睫毛密而长，鼻梁秀挺，唇角含着一丝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才有的笑意。
那是林小雨的脸。
他偏头望向另一侧，靠在床边的周静，蜷在床尾的孙英，搭着他手臂的赵圆圆，倚着墙的刘霜，趴在床沿的陈柔。
六个人齐齐整整的。
她们像是事先约好了一般，散落在床的各处。有人已沉沉睡去，有人还醒着。林小雨侧头望着何子为，嘴角轻弯，神情像做成了某件筹谋许久、终于如愿的事。
何子为坐起身，靠住床头，问林小雨，这是谁的主意。
林小雨侧卧着，一只手搭在他腿上，语气里带着得逞之后的轻快：是我的主意。老大，我们六个一直心悦于你，可身为下属，始终不敢开口。昨晚你们在客厅试匕首时，我们看到苏晚晴她们手指划破便迅速愈合，便知你定是对她们做了什么。后来私下问了她们，她们说只要夜里去找你修炼便能有此能力。我们便想——既然她们可以，为何我们不行？
她把脸往枕上蹭了蹭，续道：昨夜你睡下后，我们去找苏晚晴她们喝酒，把从前替秦爷收服江城时你给我们的迷药，掺进了酒里。她们饮完后不多时便倒了。我们趁你这几日乏累睡得沉，用她们惯常的沐浴露洗过澡便上来了。没想到，真的成了。
何子为听完，沉默良久。
他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摇头。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若是在外头，他必会时刻警醒，不会睡得那样沉，更不会连神识都不曾展开。
但这是在庄园里，在他自己的卧榻之上，周遭皆是他信任的人，他以为此处万无一失。
他从没想过要提防这些一直追随左右的下属，也没料到她们会用自家的迷药放倒了那几位已与他确定关系的女子，再悄悄爬上他的床。
他越想越觉气闷，却也无从发作。这六人跟随他日久，忠心无二，此番行径虽出格，终究是出于对他的执念。他抬手揉了揉额角，看着眼前这六张或沉睡或浅笑的脸，一时竟不知该拿她们如何是好。
林小雨似乎察觉到他神色松动，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低声道：老大，你要罚便罚，我们都认。只是你别赶我们走。
何子为低头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月色依旧从帘缝间漏入，照着满床凌乱的身影，他闭上眼，心想这笔账，改日再慢慢算。
林小雨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肩头，其余几人也下意识地靠拢过来。夜色深沉，呼吸渐匀，这一夜的荒唐，暂且被月色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