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接过那段话的重量。
何子为笑了笑,没有再补充,带着她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巷口外是一条较宽的街道,两侧的路灯间距很大,光线断断续续,部分路段甚至全黑,像是被刻意压低亮度。
码头方向能看到几排集装箱的轮廓,吊臂在夜色中形成细长的剪影,铁轨从路面中央穿过,一直延伸到码头区的边缘。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路,廖秋月走在子为旁边,步伐比刚才稍微稳健了一些,但还带着一种刚从密闭空间出来、面对开阔地形时不自觉的警觉。
走到大约一百米外时,身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声音从几条街外传来,正在快速接近,数量不少,像是多辆警车正在沿不同方向朝这片区域合拢。
子为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确认了声音的来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廖秋月的身上扫视了一番,最后停留在脚踝上——那里戴着一只深色的电子脚镣,紧贴着她的皮肤,边缘有明显的密封硅胶层,指示灯正以稳定的频率闪烁着,像是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持续向外界传递着它当前的位置。
他蹲下来,捏住脚镣的带扣位置,指尖加力,那层硅胶和金属复合的带子在他手指间像被热刀切过的塑料一样断裂开来。
他把脚镣从她脚踝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手,朝身后高空的方向猛地扔了出去。
脚镣像一颗被高速投掷的炮弹,沿着一条几乎竖直的轨迹向上攀升,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再也看不到灯光指示的闪烁痕迹了。
他拉着廖秋月退到路边一处墙角的阴影里,墙面上方有一截突出的屋檐,刚好遮住两人头顶,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两人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几辆警车先后拐过街角,车灯在路面上扫过几道光柱,在阴影边缘停了一下又移开。
有警察下车看了看周围的巷口和墙根,蹲在路面边缘观察地面痕迹,有人在对讲机里简短地说了几句。
对讲机里传来一段指令,那人站起来,朝其他车辆招了一下手,几辆车同时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方向调头,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依稀能听出是朝着刚才何子为扔电子脚镣的方向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街面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路灯还亮着,但光柱不再晃动,地面上的轮胎痕迹也已经被风声抹淡了大半。
何子为从阴影里走出来,在路面上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的声音从任何方向接近,然后回头朝廖秋月招了一下手,示意她可以出来了。
她从墙角走出来,脚步轻了一点,脚踝处没有了那种紧贴的束缚感,落地时的节奏比之前更自然了一些。
巷口的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水面和金属货柜的气味,也把她身上那件薄外套的边缘吹得翻卷了一下,在路灯的光线下留下短短的一道起伏痕迹。
何子为站在光线边缘等了她几步,确认她跟上了步伐,才继续往前方走去。
路面在他脚下延伸出去,形成一段窄窄的浅色区域,在他前方几步之后重新融入更深处的暗色里,地面上的裂缝和标记线在灯光下形成断断续续的指引,像一段随时可能中断的信标,只在需要时才会亮起。
背后的巷口已经恢复安静,只有路灯的光在墙面与地面交接处慢慢延展,像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水面,重新覆盖掉刚才路面上短暂出现过的运动轨迹。
廖秋月一直走在他侧后方一步的距离,目光偶尔落在他肩头。
两人沿着港口边缘又走了大约十分钟,路面从柏油变成了压实的碎石,两侧的灯光也越来越稀疏。
铁丝网在路边出现了,沿着码头和仓储区的边界延伸出去,顶部带着防攀爬的倒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水泥柱支撑着。
其中一段铁丝网旁边立着一块由旧木板拼接而成的幕墙,板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随手钉上去的,表面残留着几层剥落的油漆,最上层是一只用红色喷漆画出的兔子轮廓,线条粗犷,像是用快干漆随手勾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