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带着何子为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门。
房间不大不小,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浅灰色的,被角叠得整齐,枕头并排放着,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像是有人在这里坐过,翻了几页之后又离开了。
莎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侧过身靠在门框上,朝走廊另一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说她的房间就在隔壁,门从来不锁。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并不觉得需要遮掩的习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裸睡。
说完这句话她没等他回应,就转身朝楼梯口走了下去,下楼的脚步声在木质的台阶上逐渐变轻,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被客厅方向传来的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覆盖了。
何子为走进房间后关上了门,站在房间中央扫了一圈,确认格局简单,没有隐蔽的通道或额外的出入口,窗锁完好,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线被滤成一层柔和的暗影。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的椅背上,在床上盘腿坐了一会儿,闭眼把今天接触到的几条线索在脑中大致过了一遍。
如果当初直接问廖总要一件他女儿平时常穿的衣物或者几根掉落的头发,事情会简单得多,用道术就能直接锁定位置,不需要通过中间人一层一层地打听。
但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一步,以为很容易就找到,现在他已经到了意国,也不可能回去拿,如果到了最后,连莎莉的父亲都无法打听到消息的话,就只能让廖总去翻女儿的衣柜,然后等十天半月收快递。
而且廖总今天早上来过电话,说龙国那边已经派了外交官在交涉,也问过他自己的安排,他没有提何子为这边的事。
龙国的态度比较明确:如果他有能力通过私人渠道把女儿救出来,他们可以配合后续的遣返和庇护流程,意思就是说,如果能自己解决把人带出来,官方可以在台面上提供配合。
他正想着这些,楼下的方向传来莎莉的声音,带着一点在厨房里做饭时才会有的那种说话方式——声音比平时稍高一些,像是在隔着一道墙或者一段距离叫人,尾音微微上扬:何,下来吃饭了。
何子为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出了房间,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客厅的灯已经亮了,餐桌上的餐具也摆好了,莎莉正站在厨房操作台旁边,从锅里把煎好的牛扒夹起来放进盘子里,又回头看了一眼煮着意大利面的锅,像是在确认火候是不是到了该关掉的时候。
她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是一件很宽松的浅色上衣,棉质的面料,领口开得很大,腰侧没有收束的线条。
她没有穿内衣,上衣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地移动着,弯腰拿盘子的时候领口会向前垂落,桌面上方的灯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沿着那层放松的衣料轮廓,把领口下方的形状和线条在她俯身时短暂地暴露在光线中,她直起身的时候,那些线条又被衣料重新遮住了,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幕布重新覆盖,只能通过布料的起伏来推测下方的起伏。
何子为在餐桌旁坐下来,目光收回到面前的餐盘上,她端着锅过来,把意面分进两个盘子里,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起酒瓶倒了两杯红酒,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端到自己手里,跟他碰了一下杯。
高脚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轻轻回荡了一下便消散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叉子卷起一柱意面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他,像是在用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吃了,不用等到菜凉了再动。
餐厅的灯光暖黄,把桌面上那瓶红酒的玻璃瓶壁照得微微发亮,盘中的食物正冒着即将消失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短暂可见的暖色烟柱,随着空气的流动逐渐散开,直到彻底融入房间里那片已经被灯光浸透的暖黄色光线中,不再留下可以被追踪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