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这种雾霾不少见，没有毒性，但里头掺着地底渗上来的杂气，神识探进去就跟隔了一层纱似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何子为钻进林子之后，贴着树干绕了几圈，敛息诀催到极致，整个人跟周围的树融为一体。他停在一棵老树后面，把呼吸压到最低，神识收回来，只留一丝丝往外探。
身后那道追了半天的遁光果然也跟着扎了下来。
那个筑基四层的男人冲进林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目光左右扫着。
“出来！”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林子里转了几圈，又被雾霾吞掉，闷闷的。
没人应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神识铺出去，但雾霾把感知搅得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扫到何子为的气息在左边，他往左追了几步，气息又没了；一会儿右边又冒出一点波动，他转过头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妈的！”他骂了一声，攥着剑的手紧了紧，“跟老子玩这套？”
何子为蹲在老树后面，看着他在十几步外转来转去，嘴角弯了一下。他故意把敛息诀松开一道缝，放出一丝气息，然后立刻收回去。那男人的神识刚好扫过来，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波动，整个人猛地转向左边，脚下发力就冲了过来。
何子为把气息收干净，往后退了两步，绕到另一棵树后面。
那男人冲到那个地方，扑了个空，脸色更难看了。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又往四周扫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林子里的雾霾越来越重，光线被树冠和灰雾挡在外面，底下暗得跟傍晚似的。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神识里忽然又出现了何子为的踪迹——这次很清晰，就在前方几十步的地方，气息很弱，像是真的跑不动了。
那男人咬了咬牙，提起真气就追了过去。这次他没有再犹豫，速度拉到最快，脚尖点着地面，从树干之间穿过去，眼前豁然一开，看到何子为正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胸口起伏着，一只手按着膝盖，脑袋低着，像是真气耗尽了。
那男人停下来，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我看你还能往哪逃！”
他右手一翻，一把流星锤出现在掌中。锤头有拳头大，铁链粗得像手指，末端连着一根短柄，上面缠着防滑的布条。他把流星锤在头顶抡了两圈，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朝着何子为就冲了过去。
何子为还靠在树干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喘气。等那男人冲到离他不到三步远的时候，他抬起头来，脸上全是笑意，眼睛里一点疲惫的影子都没有。
那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脚底下想刹车，但已经晚了。
眼前的林子猛地变了。
那棵眼前的老树没了，脚下的落叶和泥土没了，周围的雾霾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地面是灰白色的砂土，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潮气。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光线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清清楚楚。
左边是一条大江，宽得看不到对岸，江水是深蓝色的，表面泛着一层细碎的波纹，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游来游去，偶尔翻起一片水花，露出一截蓝色的鳞片。右边是几座火山，山体不高，但山顶的火山口里全是翻滚的岩浆，时不时有一条火龙从里面窜出来，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又扎回去。
正前方是一片高大的树林，树杆粗得三四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直插天际。那些树忽然动了起来，树干上的纹路变成鳞片，树根从土里拔出来，整棵树变成了一条青色的巨龙，龙身盘在半空，龙口朝着下面。
脚下的砂土地面裂开几条缝，两条龙从地底窜出来，一条是金色的，鳞片像是一层镀了金的铠甲，另一条是土色的，身体粗壮，鳞片缝隙里往外渗着泥浆。两条龙从砂土里钻出来，一左一右盘在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