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维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沸水里,瞬间让所有的嘈杂安静了下来,“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就像是被一盆水突然浇灭的火焰。
全场静默了。
德拉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僵硬地转过头,在看到维拉的瞬间,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想到维拉到底听进去了多少,灰蓝色的眼睛闪躲着,心虚得不敢看她。
哈利和赫敏则齐齐转过头,两双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活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她。
维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实在不知道这群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像是有人施了一个超大范围的“统统石化”,把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那个……”一个迟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奥利弗·伍德抱着扫帚,挠了挠脑袋,看看德拉科,又看看维拉,“那我们今天的训练……”
维拉回过神,观察了一番。
然后一把从德拉科手里抢过那张纸条。
展开一看,果然是斯内普的手写书,允许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在特定时段优先使用训练场地的书面许可。
她举起纸条,在伍德面前晃了晃,声音平静,“抱歉,伍德学长。按照教授许可,这片场地今天归斯莱特林使用。”
伍德张了张嘴,看了看那张写着斯内普签名的纸条,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一群格兰芬多的队员,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们重新安排时间。”
格兰芬多的人群渐渐散去。
离开前,哈利深深地回头看了一眼。
维拉被德拉科等一众斯莱特林围在中间,像是一颗被黑色潮水包裹的珍珠。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维拉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
她正低头看着身边那个低着头的铂金色脑袋。
小少爷耳朵红得能滴血,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一副很不服气但碍于是她又不敢发火的样子。
维拉叹了口气。
“行了,”她把许可条塞回德拉科手里,“不是还要训练吗?”
“结束之后再和你说。”
德拉科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跟着队伍走上了训练场地。
魁地奇训练场上的风很大,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看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队长马库斯?弗林特大声在空中布置着战术。
可德拉科频频走神,时不时要弗林特喊一声才反应过来。
德拉科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每隔不到三十秒,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最高处那道纤细的身影。
维拉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脸蛋,兴致缺缺地望着天空,邦妮蹲在她脑袋上,像一顶毛茸茸的小发饰。
金色飞贼从德拉科耳边呼啸而过,马库斯·弗林特的怒吼隔着半个球场砸过来,“马尔福!你在发什么愣!”
德拉科猛地回神,仓促地一拉扫帚柄,险险避开一记游走球。
他刚刚在反复回忆自己冲动之下说出来的话。
她听到了多少?她会不会生气?她会不会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
这些念头像是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塞满了他的脑子,连带着握扫帚的手都在发汗。
“……暂停休息!”弗林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心里暗暗劝着自己,马尔福父亲可是给全队都赞助了光轮2001。
他忍!
德拉科几乎是立刻就朝看台俯冲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优雅飞行姿态碎得一干二净。
他顾不上拍掉袍子上的草屑,小跑到维拉面前,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维拉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气,她因为从小到大都在喝药,药水的味道总是时不时萦绕在她身上。
德拉科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随即又立刻僵住。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她微微皱了皱眉,鼻尖动了一下。
才运动一会,德拉科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随即从口袋里抽出魔杖,对着他轻轻一点。
“清理一新。”
一股温和的魔力拂过德拉科的身体,像是有人用一块浸了温水的软布,从头到脚细细擦拭了一遍。
汗水、泥点、草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那股训练后的燥热都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的、带着点薄荷味的凉意。
“……谢谢。”他喃喃地说。
很难得。
现在的德拉科·马尔福,一点没有平日里那副昂着下巴、鼻孔看人的骄傲样。
他坐在她身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扭捏。
铂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没底气。
空气安静了很久。
“对不起。”
德拉科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维拉正一下一下顺着邦妮的脑袋,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德拉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她,“我知道那个波特说的是对的。我不该……不该限制你交朋友的自由。”
“我也知道你和那对双胞胎是合伙关系,”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袍料,指节泛出青白色,“我就是觉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维拉甚至有些听不清他要说什么。
铂金色的脑袋也随之垂得更低,头发软软地耷拉在耳边,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型犬。
“我就是有点……”
——吃醋。
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德拉科的眉头紧紧蹙起,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跳得他有些发慌。
他这是怎么了?
感觉心里好难受,好委屈。
一向心高气傲的他此刻却像是被卷入了一个越陷越深的旋涡。
维拉会不会觉得他控制欲太强?
会不会因为这个远离他?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失去她的目光,害怕在她心里,有人比他更重要。
“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