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黑暗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的流动,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像是一滴墨汁坠入了无底深渊,没有泛起一点涟漪。
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把精致的椅子。
椅子棱角分明,线条冷硬,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雕琢而成,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一个男人懒散地靠坐在上面,长腿交叠,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汤姆·里德尔。
他生得极好,这是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黑色的短发服帖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鼻梁高挺,唇形薄而锋利,此刻正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笑容看起来温柔极了,像是温柔可靠的学长。
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无尽的深渊,深不见底,连一丝光都照不进去。
他撑着一边脸颊,指尖在颧骨上轻轻敲击,姿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豹子,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那块悬浮的光屏。
光屏上,一行行字迹正缓缓浮现。
【汤姆,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里德尔的指尖顿了顿。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黑暗里荡开,轻飘飘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或者说,是看好戏般的玩味。
“哦,”他自言自语,嗓音低沉悦耳,“看来是一个沉迷于情情爱爱的小姑娘。”
他伸出另一只手,手中凭空出现一只羽毛笔。
很快,一行整齐优美的字迹浮现上去,锋利中透着几分刻意打磨过的温柔。
【是谁?能告诉我吗?】
光屏闪烁了一下,新的字迹跳出来:
【他叫哈利·波特。】
里德尔的眉毛挑了起来。
哈利·波特。
波特家族的人吗,有点意思。
听着女孩不断诉说着自己有多渴望和那个哈利·波特说话,有多难以接受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想了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在光屏上写着那些肉麻到让他自己都想吐的安慰话
【不要这么想,维拉,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丽的。】
真恶心。
他汤姆·里德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居然要在这里充当一个情感咨询专家,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絮絮叨叨地讲她那点卑微又可怜的暗恋心事。
但里德尔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他向来如此。
为了目的,他可以低下高贵的头颅,可以戴上任何一副面具,可以说着比蜂蜜还甜、比砒霜还毒的话。
爱?那不过是世界上最廉价的工具,最好用的武器。这些小女生就吃这一套。
一点点关心,一点点温柔,再加上一点点“只有我能理解你”的错觉,她们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心甘情愿地把心掏出来,连带着生命力一起,双手奉上。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不会的东西全部都可以问我,我会教给你一切的。】
他写下这句话时,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教给你一切?
是啊,他会教给她一切的。
教给她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绝望,教给她把自己的灵魂一点点献祭给魔鬼,是一种多么“美妙”的体验。
光屏上的字迹还在不断浮现。
女孩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的暗恋故事里,字里行间浸满了卑微和怯懦,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幼兽,急于找到一个可以蜷缩的角落。
里德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时不时抛出几句精心计算的温柔话语,像是在钓鱼时慢悠悠地收着线。
但他的注意力,其实已经不在那些废话上了。
他感觉到了。
一股微弱的、温热的能量,正顺着那些倾诉的文字,一点点流入他的身体。
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春雨,虽然细小,却真实得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生命力。
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
里德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魔力。
它在缓慢地复苏,像是冬眠的蛇被春雷惊醒,正懒洋洋地舒展着身体。
“很好,”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非常好。”
在这片该死的黑暗里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出现一个人类,一个能听见他、回应他、为他提供养分的活物。
他会好好开解女孩的心事的,可不能就这么放她跑了。
今晚,大概就可以试试了。
夜深了。
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掠过塔楼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巨兽在远处低吼。
维拉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银边,衬得她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平常泛着懒洋洋,毫不关心任何事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黑沉沉的,带着一种与这具稚嫩躯体格格不入的锋利和阴鸷。
里德尔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滞涩感,像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每一步都透着别扭。
第一次操控,有点不熟练啊。
他操纵着这具身体,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滑落,夜间的寒气让他,或者说,让维拉的身体轻轻打了个寒颤。
里德尔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拉被子,又停住了。
不,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可恶,这什么破身体,竟然只是吹了一点寒风就打了个颤。
忍了忍。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脚心传来,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透过维拉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房间,四周充满斯莱特林的元素。
墨绿色的帷幔,银绿色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书本的味道。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桌上的镜子上。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了过去。
镜子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
年纪不大,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带着点病态的脆弱感,一双蜜色的眼睛却因为此刻的“他”而显得过于幽深。
样貌不错,只不过比我差一点。
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