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诺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微微蹙眉，略显慌乱了一秒。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才勉强牵起唇角：“多谢您的好意……我与他，或许不会同路。”
伊莎贝拉见她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
待她轻轻带上房门，塞缪尔俯身耳语：“关于达什伍德一家的事情，我昨天才从福尔摩斯那里得到消息，一会儿回去路上我和你细说。”
伊莎贝拉点头，心底却吐槽他来的路上忙着给自己的表兄弟标上危险标签，不先说重要情报的‘离谱操作’。
片刻后，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清冷平淡：“加德纳小姐，塞缪尔先生，我是简.爱。”
塞缪尔抬眼与伊莎贝拉对视一眼，后者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相对于达什伍德小姐立体饱满的面容，简.爱浅淡的五官更符合东方审美。
她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裙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身姿挺拔却异常沉静。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规规矩矩地颔首行礼：“早上好，加德纳小姐，格兰特先生。”
伊莎贝拉暗自打量目前这位最适合她助理一职的小姐：她眼神清澈、神态从容，没有丝毫局促，如一条宁静溪流。
“简小姐请坐。这段时间，生活与工作还适应吗？对于孩子们未来的学习，你可有具体的计划安排？”
简.爱谢过落座，背脊依旧挺直，缓缓说道：“一切都很适应，加德纳小姐。孩子们虽基础薄弱，但求知欲很强，与康奈尔夫人、伊莎和其他几位老师的配合也十分融洽。
关于学习计划，孩子们虽年龄多有差异，但大多并不识字。我认为暂时没有必要分出不同年级。现阶段数学以认识数字为主，而识字以基本字母开始，并辅助一些如‘苹果’、‘面包’这样最基本的词汇......”
伊莎贝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考虑得很周全，我基本满意。不过，有件事我要强调，并解释清楚。”
“面试时，我说过孩子们会采用半工半读的形式成长。你还记得吗？”伊莎贝拉决定抛出希望借简.爱之口，私下转述给收养所其他人的信息，以期他们每个人都能记到心里，落到实处。
简.爱微微颔首：“是的，加德纳小姐。您当时就说过这一点。这也是现在孤儿院和收养所采用的主要形式。”
伊莎贝拉嘴角勾起一抹轻嘲，叙述道：
“我创办这所收养所，首要目的是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让他们不至于在街头流浪、饿死冻死。
我专门聘请老师教导他们识字和数学，是为了增添他们生存的能力，避免未来一些底层的苦难。若有极其优秀、肯下苦功的孩子，我也愿意出资让他继续求学，不埋没天赋。
他们没有家族，没有财富，想要在离开收养所后，还能活下去，就要提前知道现实的残酷。”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不过我必须强调，让他们工作、了解现实社会的艰辛，绝不意味着要压榨这些孩子。
日后需要你、康奈尔太太、达什伍德小姐，霍金斯先生，甚至厨娘伊莎多方互相监督！教学强度、劳作时长、是否有人苛待或克扣他们，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
伊莎贝拉站起身，倾身靠近简.爱小姐，认真地强调：
“我不希望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任何欺负孩子、违背初心的事情。如果发现任何不妥，你们任何人都有权直接向我禀报，不必有任何顾虑。这一点，是底线，也是我对你们所有人的要求。”
简.爱闻言，心中泛起一阵动容。她想起自己寄人篱下、在洛伍德学校挣扎求生的日子。
在这个童工被随意压榨的时代，加德纳小姐不仅给了孩子们生存的机会，更守住了为人的底线。
她挺直背脊，无比郑重地保证：“加德纳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牢记您的要求，与康奈尔太太她们互相监督，绝不让任何伤害孩子的事情发生。教学与监督，我都会尽全力做到位。”
塞缪尔在一旁附和道：“我们也会时常派人过来巡查，协助你们监督。确保孩子们既能学到技能，也能在安全、有尊严的环境里成长。这些还请简小姐，通过适当的方式向其他人转达。”
伊莎贝拉满意地点点头：“今日召见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与你商议。我近来文书工作繁杂，需要一位细心稳妥的女性助理，想来想去，觉得你最为合适。”
简.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体微微坐直，认真倾听。
“工作安排是这样的，”伊莎贝拉缓缓道，“每周至少四天，你跟随在我身边，帮忙整理信件、誊写文稿、核对账目等文书工作；剩下两天，你回到收养所，统筹检查孩子们的学习进度，同时兼顾厨娘伊莎的识字与算术教学。伊莎还年轻，我希望她未来能够多一些选择。不知你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
简.爱沉吟片刻，没有回避心中的疑问，开口询问：“多谢您的信任，加德纳小姐。只是我有些好奇，达什伍德小姐出身良好，举止得体，为何您会选择我，而非她？”
伊莎贝拉笑了，赞许她的坦诚而非一味顺从。
她淡淡解释道：“达什伍德小姐温和有礼，确实是位可敬的女士，但她还有母亲与妹妹的事务，难以保证未来长期稳定的工作状态。”
话音刚落，塞缪尔便接过话头：“简小姐，根据资料显示，你虽父母双亡，唯一的舅舅也已过世，但他们都是神职人员，出身同样良好。你目前与其他远亲少有联系，期望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
伊莎贝拉继续解释道：“是的。此外，伊莎小姐出身底层，受到了生活磋磨，性子敏感。你曾在洛伍德寄宿学校实际工作过，更适合与她接触。文书工作需要严谨稳定，教导伊莎需要共情体谅，这些你都具备。
简.爱心中的疑虑彻底释然，加德纳小姐确实细致地考虑了她的处境和优势。
她起身欠了欠身，浅笑接下工作：“我明白了，多谢您二位的认可与体谅。那助理工作需要在哪里完成？我的住处……”
“你需要跟随在我的身边，因此一周中有一半以上的时间，你需要住在加德纳家位于伦敦切尔西南的宅邸。请放心我会为你准备好独立的客房。另外也会安排私人马车接送。”
伊莎贝拉打开记事本，看了下日程，安排道：“这周你们三位教师一起安排好上课的时间和内容，下周一，我会派加德纳家的马车夫大卫.霍普过来接你。康奈尔太太认识他，确认好身份，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