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普曼&霍尔出版社的橡木大门在身后阖上,玛丽的手掌一直地按在外套内侧口袋处,脚步轻快地跟着伊莎贝拉钻进了停靠在街角的马车。
车厢门落锁的瞬间,她便颤抖着摘掉手套,将存单展开又抚平,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雀跃。
“书局结的这笔稿费有121英镑,”玛丽掰着手指低声念叨,“加上高奢精油联动的分成,嗯...怎么也能凑够100多英镑了,离300英镑的买房底线已经很近,加上我手里钱,到时够了。或者等我再出一本书,就能稳稳拿下房子了。”
伊莎贝拉倚在车厢壁上,看着她一本正经算账的模样,唇角悄悄弯起,慢悠悠从绅士外套内侧抽出一个漂亮的皮夹,另一张崭新的存单递到玛丽眼前:“那你可得重新算算。”
玛丽疑惑地接过存单,看清上面的数字时,眼睛瞬间瞪圆了:“366英镑?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
“高奢精油的联动分成,剔除所有成本后的纯利润抽成,”伊莎贝拉忍着笑打趣她,“看来你该好好提高一下数学,这批精油总共卖出200瓶,每瓶100英镑,光销售额就有2万英镑,你的分成自然少不了。”
玛丽愣了半晌,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伊莎贝拉的胳膊,欢悦的笑声中暗含一丝哽咽:“那这样的话,今天要是能看到合适的房子,我就能直接全款买下了!”
她又凑近伊莎贝拉,压低了声音:“多亏你提前提醒我,让父亲签了法律文件,声明我靠稿费赚的钱能由我个人支配,只由加德纳舅舅代为监护,不然买房子还得折腾父亲来一趟伦敦,太麻烦了。”
伊莎贝拉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淡了些:“这是你应得的,你的笔墨本就该为你换来底气。”
车厢里的气氛因这笔意外之财变得格外轻快。
玛丽将两张存单小心翼翼收进内衬口袋,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伊莎贝拉:“对了,丽兹的晚宴,舅母昨晚回来怎么说?我昨天写了一天小说,头晕眼花,睡得特别早。”
“总体来说是顺利的,毕竟...就像丽兹说的那样,都是‘亲朋好友’啊。”伊莎贝拉一副花花公子做派双手摊在车座上轻点车壁。
“妈妈说,晚宴有露西夫人帮忙操持。你想啊,一位勋爵夫人的面子,大家还是要给的。”
玛丽倾身小声念叨:“我主要是怕那位凯瑟琳夫人。贝拉,你不知道,她曾经夜半跑到朗伯恩命令丽兹取消婚约。”
伊莎贝拉抬手给了玛丽一个脑崩,提醒道:“呵呵,亲爱的玛丽,请记住!我今天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随后,她解释道:“那是婚前。这些高傲的贵族最讲究所谓的体面,在府邸可以冷嘲热讽,却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不合。”
玛丽被这记脑崩逗得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顺着她的身份打趣:“是我失言了,福尔摩斯先生。那依你之见,凯瑟琳夫人昨夜可算安分?”
伊莎贝拉挑眉,维持着花花公子的散漫姿态,指尖仍轻点着车壁:“安分得很。达西特意请了几位和她平级的勋爵作陪,她纵有不满,也只能端着贵族的架子寒暄。”
“露西夫人倒是帮了丽兹大忙!”玛丽松了口气,眉眼舒展了不少,“那丽兹没受委屈就好。”
“她有达西护着,能受到委屈有限,只要她自己不钻牛角尖。”伊莎贝拉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车窗外,戴维斯先生(地产中介)正笑眯眯站在路边等候。
她直起身,理了理男士外套的衣领,恢复了低沉的嗓音,“到地方了,夏洛特先生要去谈生意了,你这助理可得跟上。”
玛丽忍笑点头,快速理了理裙摆,跟着伊莎贝拉掀开车帘走了下去。波伊斯街(Powis Street)已经修建了二十几年,是一条颇为成熟的商业街。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抬了下礼帽,低声招呼:“戴维斯先生,你好。我就是给您去信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加德纳先生向我引荐了你,他称你在房产销售与租赁领域颇为专业。”
戴维斯先生闻言笑容愈加灿烂,连忙更恭敬的躬身礼,热络地招呼:“原来是加德纳先生的朋友,失敬失敬!您放心,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了几处商住两用的房产,包您满意。”
加德纳先生家不仅自己购置房产,介绍的客户都是真心买房的体面的人家,让他去年年底多卖了好几套房。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看起来太过年轻了些,但是言谈举止大方老练,自己可不能轻视。
“这位是我的表妹班纳特小姐,为人内向,还请戴维斯先生不要介意。”
玛丽在一旁浅笑颔首,并没有开口,紧张地捏住袖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周遭,生怕旁人瞧出“夏洛特先生”的破绽。
戴维斯从事中介工作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他朝玛丽颔首微笑,并没有追问:
“班纳特小姐好,请不要拘束紧张。这条波伊斯街素来安静体面,邻里也都是规矩人家。
福尔摩斯先生,这边有两处符合条件的地产,咱们先去瞧街角那处三层小楼。”
玛丽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发现伊莎贝拉完全没有丝毫紧张。
她潇洒地把玩手杖,一路观察街道两边各商铺的经营类别,还有空照顾她的步速。
这一切的理所当然,让玛丽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开始好奇地环顾四周,听金斯顿讲解房产特点。
戴维斯殷勤地介绍:“波伊斯街主体都是三层建筑结构,临街是通堂铺面,二楼三楼能住人,后院还带个小花园,正合您商住两用的需求。”
说话间,三人来到街角,楼体是典型的乔治亚式砖石结构,灰砖墙面配着白色窗框。
金角位置,晨起的阳光能斜斜扫过临街的整面橱窗,往来行人无论走哪条街都能瞧见铺面,商业昭示性极好。
“您瞧这位置,”戴维斯难掩得意地抬手往街口一指,“东边接着手工艺人街区,西边是中产居民区,早晚人流都旺,做吃食生意再合适不过。一楼通堂铺面足有二十尺宽,就是这拐角的弧形墙面,确实有点棘手。”
伊莎贝拉笑而不语,随戴维斯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弧形墙面占了铺面南侧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原本规整的空间被切出一块斜角,若摆货架会浪费大半面积,若做操作区又容易遮挡动线。
她踱步到墙角,手杖指着一处砖石垒砌的矮台:“这是原房主留下的简易灶位?”
“正是,”戴维斯忙跟上解释,“临街铺面怕油烟扰了客人,也怕明火有隐患。正经厨房都设在二楼。”
玛丽也跟着走进来,伸手摸了摸二楼的木质楼梯扶手,又探头往厨房方向望了望:“二楼的住家区域和一楼铺面是彻底分开的吗?会不会串味?”
“放心,二楼有一个小起居室和厨房有独立的烟道通往后院,和一楼铺面的通风口不互通,”戴维斯笑道,“三楼还带两个卧室,壁炉都检修过,冬天烧起来很暖和,后院的小花园也可以储物或他用。”
伊莎贝拉和玛丽随金斯顿上楼检查一番,二楼的厨房并不大,但是准备炸货足够了,三楼作为员工住处也足矣。
伊莎贝拉又走到弧形墙面旁,俯身敲了敲墙体,心底暗自沉吟:“炸货店把柜台推到橱窗这里,销售和展示。至于炉灶,改成铁质的炉子,放到临近后花园的位置。二楼厨房作为各种炸货准备区域。”
戴维斯瞧不出这两位绅士和小姐的态度,试探地给出报价:“这套房因为位于金角,原本要价550英镑,只因前任房主急着套现,才降至500英镑。”
伊莎贝拉微微点头,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玛丽询问,“你觉得这处的格局,和你想要的商住两用房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