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却梗着脖子坚持，甚至伸手按住车门，强调：“不行，至少要送你到加德纳家门口。”
伊莎贝拉猛地回身怒视，狠狠戳着他马车的车壁，反驳道：“送我回家？您倒是想想，若是您的马车出现在加德纳家的门口，明天伦敦的社交圈会传出多少八卦？您是贵族少爷，不怕流言，可我不一样！我没您那样的家世兜底，经不起这些‘体面’的牵连！”
威廉还在执拗地重复：“那也不行，总不能让你独自待在冷风里。”
伊莎贝拉被他的执拗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想发作，却下意识瞥了眼马车的后视镜。
一月的天光虽淡，却能清晰看到后方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马车正快步追上来，那是福尔摩斯家的马车，车身上的家族徽记隐约可见。
感谢威廉并没有在距离福尔摩斯家太远的地方拦下伊莎贝拉的马车，一接到车夫的回禀，福尔摩斯第一时间穿戴整齐，赶了出来。
福尔摩斯将伊莎贝拉扶上自己的马车，转头吩咐车夫：“直接送加德纳小姐回去，路上不要再停留。”
他又对气呼呼坐在窗前的伊莎贝拉交代：“抱歉，伊莎贝拉，我会和威廉说清楚。具体事宜，我们周三见面再说。”
伊莎贝拉紧绷着面孔，微微点头，生怕一张嘴就忍不住对威廉的奇葩论调和行为口诛笔伐！
待马车渐渐远去，福尔摩斯才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拂去肩头沾的雪花，转身登上了威廉的马车。
开口建议：“威廉，这里距离我家不远，不如过去尝尝我家的新菜式？我们好好聊聊？”
威廉闻言猛地转回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和委屈，语气冲得很：
“詹姆斯！你不必打岔，我不信她那套说辞！她分明就是在左右逢源，一边和约翰表哥走得近，一边又来和你谈合作。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她还认识塞缪尔表哥……”
“你的温斯顿表哥，她也认识……”福尔摩斯在心底默默接话。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确定威廉刚才是真的彻底把伊莎贝拉惹毛了，竟然都开始口不择言了，果然‘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杀伤力最强吗？
他不紧不慢道：“你自己其实也不相信那些‘左右逢源’的说法，不是吗？”
威廉脸颊一热，梗着脖子嘴硬：“我只是……只是说不过她！她太伶牙俐齿，总能把歪理说得冠冕堂皇！”
“让我猜猜，”福尔摩斯挑眉，打趣道，“她一定是让你把约翰、塞缪尔他们都叫来，当面和你对峙，才把你气成这样？”
“你听听！”威廉顿时来了劲，声调都高了几分，“这是一个淑女该说的话吗？这是贵族之间能做的事情吗？她以为这是要上法庭吗？！”
“恰恰相反，”福尔摩斯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这正说明她心底坦荡，半点不心虚。”
见威廉还要反驳，福尔摩斯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你先不要急着反驳，时间还早，冷静下来，想一想。”
威廉气鼓鼓地瞪着车窗外的风景，试图让冰天雪地的景色让自己充血的大脑冷静几分，免得一会儿面对福尔摩斯的反驳，又找不到言语反驳。
不到十分钟，两人回到福尔摩斯府邸温暖的书房。老管家已经提前准备好温热的茶点，金黄的起酥点心还冒着微热的香气，威廉见到茶盘的瞬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瞧瞧这道点心！还有这甜腻的焦糖酱！”他指着茶具和点心，语气里满是控诉，“你还不承认你也被她迷惑了！你从前对吃食根本毫不在意，连早餐都只啃干面包，现在竟特意换了个法国厨师，就为了这些华而不实的甜点心！”
福尔摩斯第一次被人给噎住，还是被他冠以“天真执拗”的威廉。他没料到自己这点不易察觉的改变，竟被这小子抓了个正着。
他故意没有搭理威廉的控诉，转而问道：“你那天不是觉得伊莎贝拉的说法有道理？怎么突然就推翻了歌剧院那晚的想法，认定她是在蒙骗你？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风声？”
威廉眼神闪烁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扭捏，支支吾吾道：“我……我听说约翰表哥对她有意思，还特意把母亲留下的那枚鸽血红宝石项链拿去翻新了。”
他有些心虚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辩驳：“你又不是不知道，约翰表哥每次对哪位小姐动了心、想纳为情人，都会送贵重珠宝，可这次...这次的项链也太过贵重了些。”
福尔摩斯听完，正色道：“我可以以我的信誉担保，伊莎贝拉绝没有收下约翰的任何珠宝。我想她已经体面的回绝了约翰的隐晦试探。”
威廉愣了愣，嘴硬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说不定她只是把事情做得隐蔽。”
“你先别急着反驳，”福尔摩斯打断他，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伦敦这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薄荷精油，你总该听说过吧？”
威廉拿起一块起酥点心咬了一口，下意识点头：“当然知道。我还清楚，就是你、塞缪尔和菲兹威廉的名义送给乔治王子的那5瓶精油。嗯...还绑着小说做宣传，只卖给伦敦有府邸的贵族，限量200瓶，100英镑一瓶，贵族们还抢着预定。”
“噱头是外人看到的，”福尔摩斯低笑一声，郑重其事地表示，“这整件事的操盘手，从头到尾都是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
“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怎么可能？”威廉手里的点心掉回餐盘，觉得福尔摩斯一定在开玩笑。
一位淑女小姐怎么能够设计出这样层层相套的计谋！
福尔摩斯无视威廉错愕的神情，继续道：“从你最喜欢的那句‘傲慢与偏见’的广告词、绑定《薄荷草》做联名，到设定预约制和限量规则，再到安排专属马车送货，全是她的主意。我和塞缪尔他们，不过是帮着对接了些渠道和名录，连最终的定价，都是她‘一锤定音’。”
“能写出那样细腻感情语句的少女，怎么会是加德纳小姐那样...那样...”威廉难以置信的瞪着福尔摩斯。
相对于《薄荷草》这部小说的喜爱，他更偏爱小说前言里那句有关“傲慢与偏见”的读后感言，这也是他特别关注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的原因，也是意识到她可能依附权贵后异常愤怒的原因。
“她能把一群眼高于顶的英国贵族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一瓶精油花高价，靠的是自己的谋划和手腕，”福尔摩斯神态愈加严肃了几分，“这样的人，何须依附约翰的珠宝，何须靠暧昧周旋谋出路？她要的从来不是贵族的施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事业。”
威廉张了张嘴，先前认定的“左右逢源”的想法，在这番话里竟彻底松动。
他从没料到，那桩轰动贵族圈的精油生意，真正布局者会是伊莎贝拉，更没料到她竟有这般翻云覆雨的商业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