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和同伴转出拐角,他身边的绅士二十岁出头,身姿挺拔,肩膀上的各色徽章折射出冰冷的权势光芒。
他眼神沉静地扫视众人,平淡地开口:“绅士们,或许不该参与小姐们的说笑。”
两人显然已在拐弯处听了许久,一句话结束了这场气氛凝滞的对峙。
“哈廷顿侯爵。”爱德华微微颔首致意,心底松了一口气,如今这样结束保全了双方的体面。
隐晦的言语冲突中暗藏了霍华德家立场的危机,若是暴露在中场休息陆续出来的贵族们前,回去父亲怕是会对他‘家法处置’!
伊莱扎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拒绝哈廷顿侯爵的命令,对方是未来的德文郡公爵,父亲本就因她相继与格兰特子爵府,菲兹威廉伯爵府联姻失败而不悦,节外生枝更是不智。
伊莱扎僵硬地挺直背脊提裙行礼:“哈廷顿侯爵说得是,是我失仪了。”
爱德华连忙附和:“是我们打扰了菲兹威廉上校和加德纳小姐。
“哈廷顿侯爵,晚上好。”菲兹威廉微微颔首致意,随后看了伊莎贝拉一眼,得到后者的首肯,冷淡开口:“布莱克利小姐,爱德华,无妨。”
伊莎贝拉神色不变,勾起嘴角,向哈廷顿侯爵提裙行礼,随后她温和地朝伊莱扎和爱德华.霍华德点头浅笑:“能够在这里遇到两位,是我的荣幸。”
菲兹威廉差点被伊莎贝拉的茶言茶语,逗得笑破功,心底为她竖起了大拇指,好似从头到尾将人逼入语言陷阱的事情,与她丝毫没有有关系。
福尔摩斯觉得自己那天只得到了‘冷淡告辞’,没被伊莎贝拉言语疯狂挤兑,绝对是她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伊莱扎看着伊莎贝拉那副“事不关己”的无辜笑容,气得胸口发闷,却只能强压怒火,挽着爱德华的手臂狼狈离去。
哈廷顿侯爵的目光落在菲兹威廉身上,熟稔地邀请:“菲兹威廉,既然遇上了,不如到我的包厢坐坐?”
两人同为贵族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常有交集,菲兹威廉确实不好直接拒绝。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伊莎贝拉,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伊莎贝拉浅笑回望,体贴地开口:“既然侯爵开口,菲兹威廉你快去吧。我有些乏了,正好想要回包厢休息一下,我先失陪了。”
她一点也不想和福尔摩斯,还有这位哈廷顿侯爵待在一个包厢!一个是一天到晚对她心存疑虑的内阁幕僚,一个是英格兰金光闪闪的黄金单身汉,危险等级Max,这样公众场合,远离不好吗?!
这话既给了菲兹威廉台阶,又隐晦地表达了“不想去”的意愿,至始至终眼神不曾与福尔摩斯交汇。
福尔摩斯脸上的平静几乎龟裂,眉头微蹙,眼神暗沉。伊莎贝拉分明是在刻意回避他!她的意思明晃晃传达给他,要保持距离!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却没逃过哈廷顿侯爵的利眼。他戏谑瞥了好友一眼——这位加德纳小姐明显与福尔摩斯是相识的,却明确表示不想和他相处。为什么呢?
哈廷顿侯爵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看戏”的机会,因此故意挑眉道:“加德纳小姐请放心,德文郡公爵府的包厢舒适还是能保证的,必然不会让你失望。”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伊莎贝拉蹙眉一秒,没有不识时务地继续推脱,从善如流地点头:“既然如此,打扰侯爵了。”
不同于平时贵族小姐的忸怩造作,伊莎贝拉的落落大方,让哈廷顿侯爵异常满意。
他拿出怀表确认时间道:“中场休息还有一刻钟,不如先到休息室坐坐?”
菲兹威廉自然不会拒绝,招来侍者去通知嫂子露西夫人,他和伊莎贝拉的去向。
伊莎贝拉更不会再做无用的推脱,只能点头应允,希望这不是什么“鸿门宴”级别的副本才好。
休息室壁炉火焰跳跃,暖意融融。
哈廷顿侯爵端着酒杯摇动冰块,随意地问道:“加德纳小姐,之前我在斯宾塞伯爵府见到了一盆漂亮的‘三色玫瑰’,听约翰表哥说,那是加德纳家的赠礼?”
伊莎贝拉眼皮一跳:哈廷顿侯爵已故的母亲出自斯宾塞伯爵府,他刻意强调“表哥”,点出与约翰勋爵的表亲关系,却不知道主要目的是什么?
菲兹威廉也不确定威廉的意思,开口解围道:“那三色玫瑰在晚宴上展示过,确实漂亮,花瓣层次分明,颜色搭配也别致。加德纳家的园艺技术,真是令人佩服。”
“确实珍贵,后来我派管家到Rainbow Florist订购,结果被告知是非卖品,实在可惜。”哈廷顿侯爵状似商量地看向伊莎贝拉,“不知道能否请这位技艺高超的园艺师到我府上帮我培育一株。”
“那株三色玫瑰能让约翰勋爵喜欢,就是加德纳家表达感谢的最大诚意,至于能得到侯爵的青睐,实在是万万没有想到,”伊莎贝拉斟酌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那株玫瑰是我闲时打发时间,无意中成功的作品,难以保证一定能够再次成功,也不方便就职侯爵的园艺师一职。”
哈廷顿侯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作为全英格兰最闪耀的单身汉,以及未来的德文郡公爵,显然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
他自然也不相信伊莎贝拉所说的闲暇时的作品,笃定园艺师另有其人,不过是为了商业秘密不肯泄露罢了。
福尔摩斯突然接口道:“威廉,这种珍惜花型大培育很多时候,都不可控。伊莎贝拉不如许诺将来若是再成功培育出,优先转让给侯爵好了。侯爵本人确实钟爱园艺,并非喜好奢华独特,才情有独钟。”
伊莎贝拉今天第一次直视福尔摩斯的眼睛,知道他在为自己解围,理性地接下了他的好意。
“福尔摩斯说得是。若是将来有幸再次培育出三色玫瑰,我定第一时间告知侯爵,优先转让给您。”
菲兹威廉也赶紧跟上,帮忙解释:“我担保加德纳家出色的园艺都出自伊莎贝拉之手,包括并没有其他所谓的隐秘园艺师,威廉你千万不要误会。”
哈廷顿侯爵眼底的不悦闻言渐渐消散,笑着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如果有其他新鲜的花木,也请加德纳小姐第一时间联系我。”
既然福尔摩斯和菲兹威廉都侧面做保,想来这位加德纳小姐园艺的手段就是真的了,真是没有想到啊。
他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小姐出奇的美貌,那不仅是眉眼的精致,而是一种混合了娇弱与明艳的魅力。
刚刚他全身心都被她犀利逼迫爱德华和那位布莱克利小姐的言辞吸引,而她也一直刻意垂眸,自然没有瞧清楚。
想到约翰表哥的风流行径,再有与加德纳家的合作,这位伊莎贝拉小姐难道会是加德纳家攀附的手段?
“听说伯明翰也开了一家Rainbow Florist,还是与约翰表哥合作?他那个人一向风流倜傥,倒是与花店业务相合。”
菲兹威廉脸色一变,意识到威廉在暗示伊莎贝拉是不是攀附了约翰那家伙!
福尔摩斯也不悦地瞥了好友一眼,警告地敲了两下膝盖,让他适可而止。
伊莎贝拉大方地点头,“确实是与约翰勋爵合作,其他人也曾伸出橄榄枝,但是加德纳家在牛津多受斯宾塞伯爵照顾,自然选择知根知底的友邻合作,才放心。”
“再说,呵呵..”伊莎贝拉勾唇轻笑,“再说‘恶臭的伯明翰’也需要伦敦的芳香使者去拯救一二,加德纳家的花店,也不过是配合约翰勋爵的指示罢了。”
哈廷顿侯爵看了福尔摩斯一眼,好友关切的小姐果然不同寻常。
瞧瞧!她搬出斯宾塞伯爵(他舅舅),既点明了合作的“人情根基”,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他“伯明翰恶臭事件”背后的博弈(约翰.斯宾塞和克莱尔.丘吉尔)与加德纳家没有任何关系,不必再试探下去。
休息室门口传来一阵铃声——中场休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