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兹威廉愣住了,随即失笑:“我从没这么认为。你凭自己的能力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这是你的本事。那些想要训斥你的人,不过是对此心生嫉妒罢了?”
“这就对了。”伊莎贝拉笑着点头,“你不想追求军功,只想安稳地生活,守护家人,这也是你的选择,无关‘没出息’;就像我不想困于深闺,只想通过事业实现自己的价值,守护家人,也无关‘不务正业’。”
她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拍打掌心,组织了一下语言:“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只要不违反伦理道德,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并且为之努力,就值得被尊重。没必要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人生。”
菲兹威廉看着自信开朗的伊莎贝拉,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嘴角勾起释然的笑容:“我其实并不介意她婚后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因为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淑女小姐也能具有非凡的智慧。”
说到这里,他故作无奈地双手摊开,自嘲道:“可惜,她却不能够接受我想要选择平淡生活的想法,情绪激动之下怒斥我是个‘依靠家族供养,胆小如鼠的懦夫’。”
伊莎贝拉无奈地接话:“我总在想,人们不该把自己的欲望和理性,投射在别人的身上!如果自己没有机会,那么就选择一个志同道合者,而不是逼迫相反志向的人。”
“我是直到那天才知道,她想要的是约翰勋爵那样的伴侣,高贵的出身与爵位,奢华的品味和生活......”菲兹威廉面对伊莎贝拉目瞪口呆的回视,无奈地解释,“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那天母亲听到她逼迫我上战场,怒不可遏,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曾经的一些不妥举止...哎...其实我并非一无所知...现在也更没有关系了。”
伊莎贝拉抬手指向画中的缪斯女神,又往前几步来到另一幅画作前,指向其中的战神雅典娜,轻笑开口:“她想要的是爵位带来的奢华荣耀,你想要的是安稳的生活,这本身没有对错,只是你们的追求不同而已。”
“你说得对。”菲兹威廉转过头,浑身的气息渐渐平和,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暖意,“伊莎贝拉,我的朋友,和你说话总是能够获益匪浅。”
两人站在画前,低声交谈着,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在远处的布莱克利小姐看来,这一幕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她正挽着爱德华.霍华德(诺福克公爵的小儿子)的手臂在走廊散步,远远瞥见那幅油画前的身影,脚步瞬间顿住。
她看着菲兹威廉——那个本应该眉宇间萦绕着阴霾,为失去自己而痛心疾首的男人,此刻竟对着身边的年轻小姐展露笑颜,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那位年轻小姐,穿一身淡紫色礼服裙,身形纤细,黑发黑瞳,歌剧院柔和的烛光下,明眸皓齿,不可方物。
伊莱扎.布莱克利的呼吸瞬间一滞,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扇骨几乎要被她折断,也深深的硌痛了她的手指。
她抬高声音,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菲兹威廉上校,真巧。”
爱德华.霍华德嘴角抽搐,随着伊莱扎朝菲兹威廉和伊莎贝拉走去。
他今天接受母亲的命令,陪这位布莱克利小姐来歌剧院,表面是观看歌剧,实则是帮忙破除菲兹威廉家族和布莱克利家族之前计划联姻的传言。
两个家族联姻事宜突然谈崩了,菲兹威廉伯爵夫人态度坚决,甚至怒不可遏。
作为布莱克利夫人的好友,诺福克公爵夫人自然派出无爵无位,不会引出过多猜测的小儿子,帮好友的女儿稳住社交圈的名誉
菲兹威廉的脸色再次晴转多云,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甚至是与一位年轻绅士貌似亲密地一同出现。
他淡淡开口:“布莱克利小姐,爱德华。”
布莱克利小姐的目光始终锁在伊莎贝拉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居高临下地轻嘲:“菲兹威廉上校,这位小姐面生得很,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伊莎贝拉平静地回视,心里对这场不期而遇的狗血场景,哭笑不得。
她完全可以相信布莱克利小姐脑海中的思维模式:我可以嫌弃你‘不上进’,抛弃你,但你不能如此快就与人‘相谈甚欢’!这是对我的羞辱!
“伊莎贝拉小姐,这是伊莱扎.布莱克利小姐,还有诺福克公爵的三子爱德华.霍华德先生。”菲兹威廉故意先从伊莎贝拉这边开始介绍,表达心底的不满。
好吧,伊莎贝拉更想翻白眼了,菲兹威廉对于布莱克利小姐迅速找下家的行为同样不满至极!她淡定地朝对面的青年男女微微颔首行礼,
菲兹威廉在布莱克利小姐即将爆发之前,终于又一次开口,“这位是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
布莱克利小姐压住怒火朝伊莎贝拉回礼,从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加德纳小姐!”
怪不得,菲兹威廉能够笑得这样毫无阴霾,原来这是那位隐于台面之后的合作者之一,是给菲兹威廉带来财富的加德纳家的小姐。
伊莱扎微抬下巴,轻慢地上下扫视,仿若评估一般,质疑道:“加德纳小姐?倒是没听过这个姓氏。想来是菲兹威廉上校生意上的朋友?”
这话既暗讽加德纳家族“名不见经传”,又暗示伊莎贝拉“出身商人,不配登堂入室”,完全是贵族小姐的“体面式挑衅”。
“确实如此,加德纳家族不过是大英帝国无数普通乡绅之一,自然默默无闻。”灿烂的笑容在伊莎贝拉面容绽放,菲兹威廉嘴角抽搐,知道她要给伊莱扎点颜色看看了。
“布莱克利家族商业版图广大,涉及英格兰北部主要港口航运业务,是大英帝国屈指可数的大商人,便是我一个淑女小姐,也曾听闻。”
“你……”伊莱扎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折扇的手指几乎要将扇骨捏碎。
她最恨别人提起布莱克利家族的“商人出身”!明明家族财富早已超越许多没落贵族,却始终被那些“老牌贵族”暗地里轻视。
爱德华.霍华德不得不站出来开口:“加德纳小姐,布莱克利家族十年前已经被陛下赐予爵士爵位,已经是贵族了,与普通乡绅商人自然不同。”
伊莱扎昂起头颅,口不择言地说道:“贵族自然应该站在一起!”
“原来如此。呵呵,真是可喜可贺。”伊莎贝拉平淡的目光扫过霍华德,让对方把本来想要进一步警告道话语,不自觉吞下。
她盯着爱德华.霍华德诚恳地夸赞:“1483年第一代诺福克公爵获封,至今三百多年,是英国最古老的顶级贵族之一,如高山般令人敬仰...呵呵,如今...贵族自然要站在一起呢!”
所以古老的贵族低下高贵的头颅和商人新贵站在一起了吗?要背叛托利党,站到辉哥党那里吗?
赞叹的话语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到爱德华脸上,撕开了新贵与老牌贵族的阶级矛盾,质问他是否“背叛老牌贵族阵营”反讽,让他除了闭嘴,没有第二个选择。
爱德华恼羞成怒地上前一步,颤抖着嘴唇踌躇着想要口出恶言,被快步上前的菲兹威廉挡住。
菲兹威廉貌似轻巧实则暗中使力,按住爱德华的肩膀,轻声提醒:“风度,爱德华!”
四人之间的气氛凝滞一处,伊莱扎踌躇是否再借机挑拨两句。
“伊莎贝拉。”
走廊尽头的拐弯处传来一道无奈的男声,福尔摩斯缓步走出,目光扫过对峙的四人,云淡风轻地调侃,“今天的节目单是《费加罗的婚礼》,并不需要莎士比亚戏剧的激情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