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还不知道拉斯提格男爵此时正在艾尔文俱乐部宣传这个项目,听闻父亲的介绍,嗤笑一声:
“挣钱的买卖,不是自己主导,却要拉别人入伙,可真是个圣人呢!”
“你这孩子,”加德纳太太作势要教训女儿的尖酸刻薄,生怕她以后口不择言吓跑了所有对她有意的绅士们。“给我老实点,我看你是要疯,又乱说话。”
伊莎贝拉才不会坐以待毙,嬉皮笑脸地一溜烟跑到父亲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仰头冲他眨眼睛,还不忘扭头冲一旁看戏的玛丽飞快地挤了挤眼。
加德纳先生果然给力,立刻起身拦住妻子,还殷勤地转身去端了茶壶,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红茶递过去:“好啦好啦,贝拉就是嘴上说说,小孩子心性。你快别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好了,妈妈,别生气了。我给你讲-件在艾尔文俱乐部听说的大新闻吧。”
伊莎贝拉讨好地朝母亲笑笑,故作神秘地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对着三人,将达西先生从拉斯提格男爵手中买了幅宫廷画,如今已证实是赝品,可那位男爵却从头到尾置身事外,半点麻烦没沾的事情娓娓道来。
玛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感叹:“怎么会这样?天啊!达西岂不是要损失不少,伊丽莎白知道吗?”
加德纳太太也揪心地攥着手帕,惋惜地连连摇头:“达西先生也是个稳重人,竟也栽了跟头,可这也怪不得那位男爵,毕竟人家也说了并不确定年份,所以这画作鉴定的事情一定要慎重啊!”
说到这里,加德纳太太拉住身边丈夫的胳膊赶紧嘱咐:“亲爱的,你可不要见猎心喜,莽莽撞撞想要去捡漏!”
“我对艺术可没那么深厚的鉴赏力,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胳膊,调侃道,“我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要问过你,问过伊莎贝拉才行!咱们家有伊莎贝拉,就已经是上帝的珍贵馈赠了,别的便宜我可看不上眼。”
加德纳先生看向女儿瞧见她若有所思看着妻子和玛丽,就知道她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没着急问伊莎贝拉的意见,反而说起来有关男爵的另一段轶事。
“昨天我遇见了邦德街经营珠宝行的劳伦斯先生,我们一起去茶室聊了一会儿。他跟我说,有一位拉斯提格男爵陪未婚妻去挑选珠宝,买了他店里一颗黑色的海水珍珠,花了800英镑。听劳伦斯说足有榛子大小、晕彩极佳。”
“天哪,这也太深情了!”玛丽双手交握在胸前,眼底满是羡慕,“这般疼惜未婚妻,真是难得的绅士。”
加德纳太太也连连附和,意有所指地念叨:“可不是嘛,如今肯为未婚妻如此用心的绅士可不多见,这位男爵倒是一片真心。”
加德纳先生一愣,哈哈大笑,对加德纳太太说道:“亲爱的,我对你的用心也不比那位男爵差,我为你订了红宝石胸针。”
加德纳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嗔怪化作掩不住的笑意,伸手轻轻捶了下丈夫的胳膊,娇嗔道:“你呀,就会乱花钱!家里的珠宝首饰已经够多了。”
她不忘看向女儿,隐晦地提醒丈夫,“你听听你父亲,偏心眼儿,只想着我,倒把自己的宝贝女儿给忘了!”
加德纳太太想的清楚,女儿现在每年的收入已经达到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但是婚后都会被丈夫支配,只有珠宝和协议里钱才是女儿的保证,自己要撺掇丈夫多给女儿买珠宝才行。
加德纳先生连忙举起双手讨饶,笑着摆手:“都有都有!贝拉的那份早就备好了,是你念叨了许久的那款嵌蓝宝石的银质钢笔,专门托人从伯明翰的工坊定制的,正合她平日里记录生意的用处。”
伊莎贝拉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搂住父亲的胳膊晃了晃:“还是爸爸最懂我!”
说着加德纳先生又看向玛丽,调侃道:“玛丽,亲爱的,马修爵士对你用心更是不用说,在婚前协议里保留了你对小说收入的支配权,还答应每年为你购买500英镑的黄金作为你的个人财产。”
一旁的玛丽见状,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连忙摆手解释:“我可不是羡慕那颗黑珍珠,只是觉得……觉得那位男爵肯为未婚妻这般费心,实在是难得。”
加德纳先生正要接着往下说,伊莎贝拉却突然起身站到房间中间,双手抬起打断了后面的话,煞有介事地宣告:
“爸爸,你这件事的后续是不是,那位男爵觉得这颗黑珍珠难得,想再找一颗成色相近的,给未婚妻配成一对耳坠?”
加德纳先生的话头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也碰到劳伦斯先生了?”
伊莎贝拉轻轻摇了摇头,双手背后在房间中央高深莫测地踱了几步,看向三人。
“我没碰到他。不过我猜,那位男爵定是隔三差五就往珠宝店跑,每次去都要把收购同款珍珠的价格往上抬一抬...让我猜猜,现在啊,怕是已经把价钱喊到三千英镑了吧?”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加德纳太太手里的茶杯悬在了半空,玛丽更是惊得微微张开了嘴,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加德纳先生,想要求证伊莎贝拉话语的准确性。
加德纳先生彻底坐不住了,急切地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不成?”
伊莎贝拉却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加德纳太太,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妈妈,您刚才就觉得我对那位男爵有偏见,觉得我对他太过刻薄,对不对?”
她又看向玛丽,偏头打趣道,“玛丽,你想必也觉得我小题大做,只当那位男爵是一位体面的贵族,深情的绅士,对不对?”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地轻点了点头,她们确实没觉得拉斯提格男爵有什么问题。无论是他慷慨地介绍赚钱的投资买卖,还是无意卖出赝品画作都没有什么不妥。
前者是为人慷慨,多拉几个合作的伙伴,后者只怪购买者自己眼力不够,这也是购买艺术品的潜规则。
伊莎贝拉对于她们的想法,并不觉得意外,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动两下。
“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争。我只说个后续,咱们等着瞧便是。”
她顿了顿,将自己猜到的骗局缓缓道来,“不出一个月,就会有个不知名的人,带着一颗看似同款的黑珍珠,去邦德街附近的其他珠宝店兜售,开口就要两千英镑左右的价钱。那些珠宝商知道男爵正高价收珠,定会被差价冲昏头脑,毫不犹豫地买下。”
说着伊莎贝拉就忍不住“呵呵...”复杂地笑起来,笑声稍歇,无奈地继续开口道:
“非常遗憾,彼时深情的男爵怕是已经被那位未婚妻抛弃了,又怎么会再购买那颗相似的黑珍珠,睹物思人,伤心欲绝呢?”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加德纳太太和玛丽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点点头将信将疑地等待事情的后续。
伊莎贝拉看着不愿相信骗局的母亲和玛丽,心下一晒:
瞧瞧这个男爵高超的骗术,先让人们刻印他“深情未婚夫”的人设,从而给购买珠宝“反复主动加价”的不合理行为,披上了一层浪漫的外衣,这才是骗术最狡猾的地方。
加德纳先生则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仔细琢磨女儿这番话里的逻辑。所以这位男爵无论如何变换骗术,都不过是紧紧抓住了一个‘贪’字。
他看向妻子和玛丽,缓缓开口:“贝拉说的对,不必着急,且看事情的发展。不过,以后事关这个男爵的事情,都要敬而远之,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