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余温缱绻,茶香裹着木质熏香在起居室漫溢,伊莎贝拉耐心地听着几个绅士你来我往,一一定下细节。
待这项工作完毕,时针已经指向12点的位置,众人移步闲散休息一番,或移步露台吸烟,或漫步花园整理思路。
伊莎贝拉见状,眸光一转,机灵地寻了个由头避开福尔摩斯与塞缪尔,留他们二人在起居室‘相亲相爱’。
这两人气场皆太过强横,一个沉稳掌控,一个淡然偏执,周身气压都让人难以舒展。
她移步去寻老管家,笑意温婉,拉着他细细探讨不同场合骨瓷餐具的搭配使用,又问及贵族圈层送礼的诸多门道与忌讳,句句细致,既合情理,又完美躲开了那两道让人倍感压迫的视线。
偌大的起居室只剩两人,空气凝滞,方才莓果挞旁的暗流,此刻尽数翻涌。
塞缪尔起身走到茶几边,视线落在福尔摩斯方才放下的点心碟上,开口便是直指核心的挑衅:
“你费尽心机端走整盘,殊不知,她想要的,从来只是中间那一个,其余的,不过多此一举。”
福尔摩斯倚在壁炉边,摩挲着雪茄盒,淡淡地回应:“我从不会替她做选择,我给她的,是能握住所有想要的底气,选哪一个,从来在她自己。”
塞缪尔薄唇微抿,正要开口反击,福尔摩斯已然利刃出鞘,祭出最狠的杀器,精准戳中他最尴尬的软肋:
“对了,你与伯明翰伯爵千金的订婚晚宴请帖我已经收到了,届时我定准时赴约。”
这话一出,塞缪尔骤然失音,周身的淡然瞬间被打破。
福尔摩斯这话,是提醒他的婚约枷锁,是宣告自己的在场权,更是无声的碾压。
他很快敛去失态,笑意未减,拳头却攥得更紧,桀骜开口:“欢迎之至。不过,晚宴是晚宴,合作是合作,我和她的牵扯,不是一张请帖能够扯断的。”
“不要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塞缪尔!”福尔摩斯周身的沉静褪去,语气冷硬,直言不讳地警告,气场全开,“做好你的勋爵,做好伯明翰伯爵的女婿,不要肆意妄为,你是聪明人,不是吗?”
塞缪尔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窗外,伊莎贝拉正与老管家相谈甚欢,笑颜如花,让他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下来。
他望着那抹身影,低声呢喃:“我没想过破坏她的名誉,伤害她的体面。我知道她不是软弱依附的菟丝子,若是踩了她的底线,就永远不会获得宽恕。”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几人的脚步声,二人收敛戾气,恢复了起居室内云淡风轻。
待众人重新落座,福尔摩斯先给众人敲了警钟:“近来有关摄政的议题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大家往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万不可行差踏错。”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马修身上,直言不讳点破敏感的时局:
“马修倒是聪慧,先前索性避去牛津郡,未曾掺和苏格兰地区贵族那些私下聚会,更没参与他们的势力串联,倒是避开了不少祸端。”
马修心中了然,福尔摩斯的身份摆在那里,这番话既是提点,亦是试探。
他当即颔首,神色郑重,顺势表以忠心:“福尔摩斯说的是,眼下局势敏感,唯有稳字当头才是上策。只有王室统治稳定,英国政治局势安稳,才对大家有利。
作为苏格兰地区贵族,自然应该一切求稳才是正途。”
福尔摩斯点点头,话锋一转,顺势切入众人合作的背后权势发展问题。
“说到涉政参选,如今塞缪尔已与伯明翰伯爵千金定下婚约,阿利斯泰尔子爵也已为他递交了勋爵申请,涉政身份已然更迭,斯塔福德郡的下议院议员竞选,便只能就此作罢了。”
话音落下,室内短暂一静,塞缪尔摩挲着骨瓷杯沿,神色淡然依旧,既不辩解,也不搭话,任由沉默蔓延。
菲茨威廉见状,忙笑着开口打圆场,一语点透此事利好,消解这份凝滞。
“塞缪尔,你能受封勋爵踏入上议院,反倒比一个郡议员席位分量重得多!往后咱们几人的合作,背后的硬实力便又添了一重,也能少些旁人的觊觎算计,这可是稳赚不亏的好事!”
马修立刻紧跟着附和:“菲茨威廉说得极是,上议院勋爵的话语权,非同凡响。往后上议院内,我也能多一位伙伴,日后咱们提交各类议案,或是打探到内部消息,都能及时通气、从容应对,再无后顾之忧。”
塞缪尔抬眸,目光扫过众人,铿锵有力地保证道:
“大家放心,我受封勋爵后,只会竭尽所能为大家都合作带来利好。往后,咱们之间的关系,只会日益紧密。”
“塞缪尔先生能够封爵总归是好事。”伊莎贝拉神色未变,顺着大家都话语恭贺,随后说起了自家事,“说到竞选,我正好告诉大家一声,我父亲加德纳先生,将会参选牛津郡下议院议员。”
菲茨威廉闻言,眉头微蹙,面露担忧:“此事可得慎重!据我所知,牛津郡本次下议院郡选,名额仅有两名,竞争者定然不少,胜算怕是不好说。”
“谢谢,菲兹威廉。确实如此。”伊莎贝拉诚恳道谢,又耐心解释事情的原委。
“此前父亲一直鼎力支持的布莱克先生,突发伤寒不幸去世,空出这一席位;而此次父亲参选,亦是斯宾塞伯爵提议,后由约翰勋爵与家父仔细商议后,最终敲定的。”
斯宾塞伯爵五个字一出,便是最硬的底牌,众人瞬间了然其中深意,纷纷表态支持。
马修作为玛丽的未婚夫,加德纳家未来的姻亲,当仁不让率先开口:
“有斯宾塞伯爵撑腰,此事便成了一半!牛津郡的乡绅圈子,我早年打理生意时便混迹其中,人脉都还在;此番加德纳先生去牛津郡奔走,我愿意亲自陪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定然尽心尽力。”
菲茨威廉紧跟着接话,底气十足:
“菲茨威廉家族在牛津郡坐拥三处庄园,佃户农户数不胜数,周边辖内的乡绅,更是与我家交情深厚。
我今天回去就找兄长托马斯,让各庄园管家全权牵头,联络乡绅稳固人心,收拢选票,全力为加德纳先生造势,定不让选票出半点差池!”
塞缪尔抬眸看向伊莎贝拉,给出妥帖的助力:“我这边咱们早上按既定的计划行事,以斯塔福德郡芳香作物联盟为契机,对接费勒斯先生。
他是牛津郡本土老牌乡绅,根基深厚,加德纳先生提出的粮食作物联盟,于他而言是互利共赢的好事,定然能促成联手,为伯父再添一重助力。”
福尔摩斯则依旧精准拿捏关键,着眼于风险兜底与核心助力,神色沉静道:
“牛津郡有不少依附诺森伯兰公爵的派系,这些人需提前排查,避免暗中作梗。
另外,我会派乔治.格林随行协助加德纳先生。他是牛津本地人,父亲本就是当地乡绅,人脉、地形皆熟,以我考察选举的名义派他去,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谢谢大家鼎力相助,不胜感激。”伊莎贝拉潇洒地举起茶杯朝众位绅士诚恳致敬。
“如果父亲能顺利当选牛津郡下议院议员,这既是我们一笔实打实的政治资本,未来我们也能顺利提交所需的政策议题,筑牢根基;
若是遇上对咱们不利的议案或是局势,也能借议员身份搅局破局,掌握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