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事情你都知道了?请放心,格兰特子爵府不会因为叔父一场莫名其妙的婚姻,而改变任何的立场,也不会违背任何许下的承诺。”
温斯顿明白在这样的敏感时机,格兰特家闹出这样的桃色丑闻,必须给同盟者一个保证和交代,稳住得来不易的大好局面。
温斯顿铿锵有力的保证,撼动不了福尔摩斯的岿然不动。
福尔摩斯缓缓抬眸,落在他苍白泛青的下颌线上,唇角无半分笑意,冰冷如冬雾话语在车厢中回荡。
“再多承诺,也挡不住格兰特子爵府沦为笑柄,更挡不住这桩婚事,从来不是什么桃色新闻。”
“福尔摩斯?!”温斯顿抬手拨下兜帽,布满红血丝的眼眸赤红如血,眼底的焦躁已然绷到极致。
“你随身带了嗅盐么?”福尔摩斯没有搭理他的歇斯底里,淡定地扫过他脱皮的嘴唇,“你昨夜定是彻夜未眠?怕是整夜滴水未进吧?一会儿怕是用得上。”
温斯顿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不得不压下怒火,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嗅盐瓶,“砰”的一声,拍在小桌上。
那是他平时在外风流,特意为爱“晕倒”的娇弱女子们准备的玩意。
“福尔摩斯,那不过是对贪婪的母女,一个英格兰北部默默无闻的小家族的寡妇孤女,难道还能翻出什么花样?等到风头过去,我只会想办法...处理干净...”
面对相交数十年的好友,温斯顿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狠戾,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莫说这件事重创了格兰特家族的名誉,只威胁了塞缪尔未来继承叔叔阿利斯泰尔子爵的爵位,他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斯顿,时间不等人!”福尔摩斯冷笑一声,抬手从黑色羊绒大衣内侧的暗袋里,取出昨夜密报的手抄本。“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你是真的天真?还是在自欺欺人?”
温斯顿心头猛地一跳,他太了解福尔摩斯,此人素来谋定后动,从无虚言,这般说辞,定是藏着滔天隐患。
他伸手抓过密报,手指带着几分不耐的力道弄出褶皱,可目光刚扫到开篇「伊迪丝.特伦特,非特伦特爵士亲女,系艾拉.索恩.特伦特婚外所出」的字样,脸色瞬间由白转黑,黑沉得能滴出墨来,喉间滚了滚,狠戾气息愈加浓郁。
他强压着怒火往下看,视线定格在「生父系法国流亡贵族:路易.德.维尔」一行字上,猛地收紧手指,“嘎吱嘎吱”声响起。
他猛地用双手握住纸张边缘,将密报凑到眼前反复看了两遍,嘴唇翕动,低声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路易.德.维尔…路易.德.维尔…”;
待目光扫过「伊迪丝十二岁起,生父遣人以家庭教师之名入府,专授贵族礼仪、攻心之术,蓄谋安插英国贵族圈层」,他的心脏骤然一沉,坠入冰冻的深海,浑身的血液都被家族的生死危机凝固了。
下一秒,脑海里惊雷炸响——路易.德.维尔,是法国共和派的核心联络人!
这个认知瞬间击溃他所有防线,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密报从无力的指尖滑落,飘落在膝头,他身形晃了晃,直直往旁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福尔摩斯立刻握住温斯顿右手脉搏,松了口气,拿起小桌上的嗅盐,探身递到温斯顿鼻下,轻轻晃了晃。
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温斯顿猛地呛咳几声,睫毛颤了颤,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眩晕,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只剩极致的冰冷与恐慌。
他喘着粗气,缓了半晌才稳住呼吸,看向福尔摩斯的目光里,没了方才的强撑,只剩刺骨的焦灼与急切:“这东西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消息还有旁人知晓吗?!”
福尔摩斯把嗅盐丢回温斯顿掌心,再俯身捡起膝头的密报,随手揣回大衣暗袋:“三天前才刚拿到调查结果,对方藏得极深,查起来颇费功夫。”
见温斯顿紧盯自己,他嗤笑一声:“以为我早就知道她们身份,故意瞒着你?若是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温斯顿一把握住福尔摩斯手臂,焦躁地解释:“我不是怀疑你,而是你为什么想去查她们两个不起眼寡妇和孤女?”
福尔摩斯甩掉他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批驳:“阿利斯泰尔子爵负责情报工作,她们出现在他身边这件事,就足够格兰特家提高警惕,查探清楚!温斯顿,这是你的失职!”
温斯顿被福尔摩斯的训斥堵的说不出话来,对于艾拉太太这个早就出现在叔叔人生中的女人,他确实下意识地忽略了深究底细。
福尔摩斯理了下大衣的衣袖,继续说道:“上次在鸢尾花俱乐部,我们与那对母女发生冲突的事情,你也知道,不是吗?”
温斯顿点点头,叔叔提过与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一行人的冲突,那次叔叔不仅没占到便宜,还被伊莎贝拉小姐一顿讽刺,还给威尔士亲王留下了‘坏印象’。
福尔摩斯轻描淡写地解释:“我不想后续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故,便顺手让人查了一查,否则,我今日怕也和你一样,蒙在鼓里。”
温斯顿现在不想追究福尔摩斯是自己对那母女起了疑心,还是担心叔叔为了那母女找伊莎贝拉麻烦,福尔摩斯才先下手为强。
他现在只想将那对母女彻底抹除干净,将格兰特子爵府从“通法!共和!”的致命危机中解救出来!
他心中的恐慌被涌起的狠戾完全吞噬,猛地攥住福尔摩斯的手掌,斩钉截铁地给出血腥的回复:
“福尔摩斯!现在动手还来得及!我即刻调人手,艾拉母女、她们身边的佣人、甚至沾过边的杂役,不留一个活口!斩草除根,新娘命丧火海!没有人证,自然没有把柄!”
“蠢货!我看你是被风流侵蚀了大脑!政治觉悟就要清零了!”福尔摩斯抬手给了温斯顿肩头一拳。
“你眼里只看得见两个女人,却看不见她们背后的网!路易.德.维尔经营多年,怎会只送两枚弃子?她们敢嫁进格兰特家,定有后手!你今日敢动手灭口,明日‘格兰特通法、杀人藏罪’的铁证,就会摆在亲王案前!甚至出现在《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
福尔摩斯的话语和拳头如冰水浇头,浇灭了温斯顿心头的暴戾。
他踉跄着退回座位,抬手掩去面上狰狞,狂热的大脑终于清明几分。他闭上双眼,狠戾从眼底渐渐褪去,理性重新占据峰顶。
他嘴唇翕动,低声分析,字字戳中阴谋核心,既是复盘也是确认。
“……后手……是了!我竟漏了这点!她们处心积虑让伊迪丝嫁叔父,本就藏着两条路!
一是借着子爵夫人的身份,近身潜伏,源源不断窃取叔父手里的海外情报;二是一旦身份暴露,便拿这桩婚事做把柄,胁迫叔父为共和派效力。
叔父被她们绑死,为了名誉权势,定会被她们拿捏得死死的!”
福尔摩斯手指轻轻敲击膝头,认可地点点头,沉声分析:
“总算没蠢到底。她们要的从来不是爵位钱财,是格兰特家的情报权,是能撬动英国朝堂的筹码。如今阿利斯泰尔子爵被绑死,格兰特家已然沾了‘通法’的嫌疑, 杀了母女二人,解不了根本,反而坐实灭口的罪名!”
温斯顿身子一软,靠在车厢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方才的狠戾、狂热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恐慌与清醒。
他望着福尔摩斯,放下了所有贵族的骄傲,直奔救命稻草:
“我懂了!消除隐患只是第一步,同盟背书才是唯一的活路!福尔摩斯,你在同盟里话语权足够,帮我促成此事!不管是站队、是割利,格兰特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温斯顿终于彻悟福尔摩斯今日寻他的用意:唯有拿到同盟首脑的背书,借集体的势力压下非议、撇清干系,才能保住格兰特家,否则,就是叛国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