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刚刚被头版头条的标题吸引了目光,马修已经抓着报纸,从旁边的男士休息区赶了过来。
“伊莎贝拉小姐,看来伦敦出事了。”
伊莎贝拉右手轻点报纸加粗加黑的标题——“新晋子爵闪婚孤女”几个铅字,“伊迪丝.特伦特”的名字赫然入目,骨瓷茶杯的温度仿佛骤然褪去。
俱乐部那日的画面历历在目:阿利斯泰尔子爵挺拔的身影,艾拉夫人怯懦的躲闪,还有那少女撞见众人时,埋进母亲怀里、肩头轻颤的落泪模样。
她一时怔忪,难得失了平日的从容,对着马修只缓缓颔首,竟寻不出半分言语回应。
一旁的女舍监探眼看清内容,抬手轻掩唇角,低声喟叹:“竟是格兰特家的阿利斯泰尔勋爵,这般隐秘地成了婚,还是位十六岁的孤女,这般门第悬殊,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平淡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豪门秘辛的唏嘘与嘲讽,拉回了伊莎贝拉脑海里“震裂三观”的发散思维。
她稍微理清些思路,轻声附和:“豪门诸事,向来有不为人知的考量。”
她又作势瞧了眼已经西斜的日头,顺势送客:“时间已经不早了,冬日总是日落得要早。凯蒂在外耽搁许久,等她购物回来,就派马车送您和她回校,赶在天黑前到校,我们和学校也都能安心。”
不多时,玛丽与简.爱陪着拎满纸包、笑意盈盈的凯蒂归来。
众人将凯蒂的战利品,和提前备好的各色物品,以及捐给学校的普通精油产品装车备齐,玛丽又仔细叮嘱凯蒂一番,随后目送二人登上马车。
待车辙声响渐远,茶室里的暖意才慢慢淡去,只剩几人相对,伊莎贝拉和马修神色凝重。
伊莎贝拉将报纸递给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玛丽和简.爱,“先瞧一瞧今日头条!”
玛丽不明所以,拉着简.爱快速浏览,眼睛渐渐越瞪越大。
“这真是塞缪尔的叔叔?!那个阿利斯泰尔子爵?”她难以置信那个人竟然娶了一位16岁的少女。
伊莎贝拉见玛丽一脸震惊地模样,却没有找到重点,特意点出里面女主角的名字“伊迪丝.特伦特”。
“这位特伦特小姐,便是那日鸢尾花俱乐部,随艾拉夫人、阿利斯泰尔子爵一同现身的少女。”
玛丽彻底瞠目结舌,猛地看向马修求证。那名字,伊莎贝拉此前虽提过一句,她却未曾放在心上,只记住了‘艾拉太太丧偶,是阿利斯泰尔子爵白月光’的关键信息。
马修眉头紧蹙,朝玛丽点头,想起那日的对峙,理性地分析:“正是她。那日明明是很小一件事情,那位夫人和小姐,却如‘惊弓之鸟’莫名其妙垂泪,激子爵出面维护......没想到....”
玛丽从没有仔细想过当日冲突的深层原因,只觉得不过是意外事故,那位夫人小姐过于怯懦了。
“那日见她,柔弱得不堪一击,被惊扰便落泪不止,瞧着是个经不起半分风浪的性子,怎会甘愿悄无声息嫁入格兰特家?连亲友见证都无,这般婚事,太不合常理了。”
简.爱素来沉静内敛,虽并不曾听闻过当日事故,但结合报纸上阿利斯泰尔的贵族身份,手握实权,也觉得这场婚礼确实过于奇怪。
“这位小姐年纪这样小?双方也太急切了!”
玛丽赶紧拉着简.爱将那天的冲突,从头到尾一一细述一遍,只隐去了威尔士亲王的身份,只说一位正直的贵族绅士作证,化解了危机。
趁二人叽叽喳喳探讨的空档,伊莎贝拉和马修二人走到落地窗那边轻声讨论此事。
面对合作伙伴,伊莎贝拉直言不讳开口:“那日她的怯懦,皆是做给人看的。当众垂泪,不过是借柔弱博怜惜,拿捏人心罢了。”
马修颔首附和,公正地分析:“阿利斯泰尔子爵,负责情报传递收集,本没有那么愚蠢。我后来也派人打听过,那个艾拉夫人是他的初恋情人,想来心存愧疚和遗憾,才被蒙蔽了眼睛...又或是对与初恋形貌相似少女的恍惚...也未为可知...”
男人果然才是最懂男人的动物,马修一语中的,将阿利斯泰尔子爵内心的挣扎和心思动摇精准描绘。
说完,马修又解释道:“我也是怕那两个女人心有不甘,对玛丽心存歹意,才派人调查了一番...总要有备无患...”
“确实应该如此。”伊莎贝拉对此没有意外之色,能够走的远,走的稳,小心谨慎必不可少。更不用说马修这家伙对玛丽确实是有几分真情谊,她对实力强劲的合作者,乐见其成。
“马修,你觉得这么敏感的时期,这会是一场单纯的桃色事件吗?”
马修没有在伊莎贝拉面前藏拙,显然这是她对他这个合作伙伴的能力和信任度的一种试探。
“阿利斯泰尔身居要职,摄政议案在即,这般仓促成婚,背后定有图谋,怕是冲着格兰特家的权势,乃至勋爵手中的要务来的。”
伊莎贝拉轻叹一声:“若是单纯的贪婪就好,那就没有什么大的烦恼之处,金钱的问题,从来不是问题...”若不是,只怕塞缪尔这次怕是要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他们之间怕是也...
“伊莎贝拉,你赶回伦敦吗?”马修沉吟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塞缪尔对伊莎贝拉的情谊,几个合作者之间心知肚明,伊莎贝拉只怕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我回去能做什么呢?”伊莎贝拉眯起眼睛,望着远处渐渐西落的太阳,“若是并不复杂,塞缪尔不会放在心上,若复杂,那不是加德纳家能掺和的事情。”
她自然心思动摇,可是加德纳家的底蕴,不允许她越界行事。塞缪尔...一个没影儿的继承人,并不能动摇他分毫...然而,格兰特家族的宿命,难道也要降临在他的额头吗?
马修赞同地点头,伊莎贝拉的话语虽听起来冷血,却字字珠玑。
他含笑望着正与简.爱低声细语的玛丽,低声念叨:
“是啊,伦敦那里的风暴,可不是我们能够掺和...正好能做护卫的骑士,又能躲出来,我也不想回去。”
伊莎贝拉暂时收起心中隐隐的不好预感,意有所指地点了一下马修:
“玛丽内向羞涩,从没想过攀附哪个...若是有人对她不起...可不会像霍金斯先生一样,还能活蹦乱跳地大放厥词...”
“玛丽小姐,博学多才,善良通透,谁若是敢欺侮她半分,我绝不会后退半分。”马修郑重其事地保证,又忍不住隐晦地暗示,“我想伊莎贝拉小姐,很快就会听到好消息了。”
两人走回沙发休息区,正好听到玛丽的轻叹和简.爱的公正评价。
“往日只道人心纯良,竟不知这般柔弱皮囊下,藏着这般算计,伦敦的风云,果然凶险。”
“那位子爵只怕也是心思动摇,否则也不会这般急切,连伊迪丝·特伦特小姐不及成年,便仓促成婚了。”
牛津的日光明媚,却照不透人心叵测;今日伦敦的晨雾未散时,一辆黑色马车疾驰在泥泞的街巷中,已然写下了注定的结局。
温斯顿一身黑衣,苍白透明的面色半隐在斗篷的阴影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让整个人沉郁的气质愈加带上了一丝冰冷和残酷。
“福尔摩斯,事情你都知道了?请放心,格兰特子爵府不会因为叔父一场莫名其妙的婚姻,而改变任何的立场,也不会违背任何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