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勋爵本顺着她的指引看向报纸,刚想大包大揽表示自己在监督委员会那边有足够实力把控,听到“海关”二字时,猛地一愣。
他惊讶地看向塞缪尔和福尔摩斯,三人确实都没有考虑到这点,位高权重的他们从没想过“小鬼难磨”的问题。
毕竟香料娇贵,一旦在海关滞留过久,受潮变质便是血本无归。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故意挡在前面的塞缪尔,故意绕开他走到伊莎贝拉另一边,抬手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动作自然带着几分赞许。
“多亏了你的小脑袋瓜想得周全!这确实是个纰漏!这事儿交给我了。”
塞缪尔心底一沉,对于福尔摩斯突然略微越界的举动,若有所思,与表哥对视一眼,开口表示:“监督委员会那边,我和约翰会负责,尽管放心。”
“没错!”约翰勋爵接过话头,见伊莎贝拉还捂着额头,一脸懵,便大发慈悲地为她解围:“夏洛克,配方可是咱们生意的根基,你在这方面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只靠我们把控渠道,配方泄露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伊莎贝拉捂住额头,没什么威力地瞪了福尔摩斯一眼,灵活地从他和塞缪尔的包围中扭身而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窗前。
“调料配方并不是化学制剂,本就没有太大技术含量,我们的利润来源于口味领先、香料垄断、品牌认可和不断创新!”
她自信地看向三人,解释道:
“即使对方口味相近,也要让大部分人群选择我们,才是成功的营销手段。我们会在销售1-2年,出现竞争同类产品时,采用两个手段。
第一个就是内卷自己,推出两到三个口味,original,soft和tough!我会在配方里加入美洲地区的新香料,具体暂时保密。”
“夏洛克,那另一个呢?我猜一定是出乎所有人的手段。”塞缪尔眼中闪过激赏,凑趣接话。他心爱的女孩,与他们的合作,从来靠的不是他们几个绅士的偏爱,而是不能替代的实力。
伊莎贝拉狡猾地抱臂笑起来,“非常简单,我们再开一个调料公司,自己创造一个竞争对手,利用数学概率的手法占据市场最大的份额,再打击对手,垄断市场。”
话音刚落,房间内三个男人都陷入了怔愣!
他们想过无数应对竞争的手段,包括不限于破坏对手口碑、抢夺原料供应、疯狂降价挤压、甚至用些卑劣的陷害伎俩,却从未想过如此“正大光明”的降维打击!
不费一兵一卒,便将竞争化为己用,把“二选一”变成“三选二”,胜利永远攥在自己手里。
“自己创造竞争对手!”约翰勋爵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亮,随即又晦暗地低垂目光。
是啊,哪怕新品牌最终战胜了最初的“黄金咖喱”,所有产业也依旧属于他们四人!这份格局与智谋,竟出自一个非贵族出身的女子之手。
他心底暗生扼腕——若伊莎贝拉是贵族出身,哪怕只是失势的小贵族家庭,他也有十足的信心说服父亲,求娶这位聪慧得让人着迷的女子。
塞缪尔喉结微动,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创造对手……” 伊莎贝拉的厉害从不止于营销,这份跳出常规的博弈思维,才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方。
他如果不能正大光明的求娶,她绝不会给他一丝一毫亲近的机会。感性的攀附从来不在伊莎贝拉的选择清单上,她的自信和骄傲,只接受正大光明的身份。
“伊莎贝拉,你总是让我意外!”福尔摩斯声音异常沙哑地缓缓开口。微微蹙起的眉头,才略微显露出,平静的表象下,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见过太多依赖特权、手段卑劣的商人,见过太多被阶级束缚眼界的贵族,却从未见过一个人,更不用说女子,能如此清醒地剥离“阶级”与“卑劣手段”的桎梏,用最纯粹的商业逻辑,布下如此精妙的棋局。
他本以为她会开口让他们利用手中的特权,暗示他们用一些手段...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显得卑劣了几分。
三人炙热的目光,让伊莎贝拉微微不适,决定给他们来点‘冰水’冷静一下。
“我有件事情要提前告诉你们!”她攥着拳头凑近嘴唇,轻咳一声,“我和威尔士亲王通信时,提到了我制作的‘黄金咖喱’,还顺便把最初版本的配方随信给他,让他尝一尝,品评一下。”
说到这里,伊莎贝拉不好意思地摊了下手,“没办法,送食物太危险了!不过,我跟他说了,一定要保密,我要用那个开公司卖调料!”
“谁?!威尔士亲王!”约翰勋爵感觉自己被酒瓶砸中了头!刚刚还扼腕不能亲近,伊莎贝拉马上就给了他一个重击!她不需要攀附他,她认识亲王!
威尔士亲王!离摄政王只差一步,英国未来的国王!
伊莎贝拉后退一步,离情绪过于激动地约翰勋爵远一点,解释道:“就是在俱乐部偶遇!福尔摩斯和塞缪尔都在!”
她又赶紧追加了一句:“我们在产品宣传上,不要提亲王半个字!今时不同往日!”
塞缪尔和福尔摩斯对视一眼,一个是前几天从叔叔那里知道伊莎贝拉与亲王的通信,一个是刚刚才听伊莎贝拉提起,对此都没有发表评论,心底却都晦暗多思。
“当然,夏洛克,确实如此。”约翰勋爵已经冷静下来,摄政议案通过前,局势诡谲,各方势力都紧盯威尔士亲王,引起注意实在是不智之举。
管家准备好茶点,四人漫步到温室旁的偏厅。
约翰勋爵殷勤的为伊莎贝拉续上红茶,打趣道:“听说哈廷顿侯爵威廉,前几日在歌剧院主动邀请了一位极为貌美的淑女到包厢,一同观看《费加罗的婚礼》?我倒好奇,那位幸运的淑女是谁?”
“传闻里有没有说,菲兹威廉上校与爱德华.霍华德勋爵为布莱克利小姐争风吃醋?”伊莎贝拉不客气地转移话题重点,又偏头看向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哪个传闻最受欢迎?”
福尔摩斯抿了一口红茶,接话道:“关于威廉的传闻我不曾听到,后者倒是广为流传,甚至有人说多亏哈廷顿侯爵从中调解,双方才冷静下来、各自作罢。”
而这则关于菲兹威廉与霍华德勋爵的传闻,正是他亲自派人散播的。
目的就是模糊伊莎贝拉在歌剧院的存在,避免她被卷入不必要的社交纷争,他自然对此‘知之甚详’。
塞缪尔更是毫不犹豫的戳穿表哥的小伎俩,“约翰,你这传闻怕不是听威廉自己说的?前两天他陪德文郡公爵过来见舅舅(斯宾塞伯爵)。是不是又义正言辞地数落了你几句?”
约翰勋爵尴尬地瞪了塞缪尔一眼,那天威廉哪里是评判他,是私下严辞警告他不要对伊莎贝拉.加德纳小姐心存龌龊,差点没把他这个表哥气吐血!
他也是那天才知道,自己修复鸽血红宝石项链的事情,竟然都传到了威廉的耳朵里!他都不用问,想必自己的父亲(斯宾塞伯爵)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害他那天特意找借口,把项链拿出来展示给几人看,隐晦地以证清白。让他最窝火的是,他当初确实对伊莎贝拉动过龌龊的心思、试探过,结果却被委婉拒绝了。
他赶紧打哈哈,调侃威廉转移尴尬,“那家伙比坎特伯雷大主教都‘洁身自好’,别说婚约了,身边连个亲近的女伴都从来没有过!”
他抬眸看向伊莎贝拉,却见她神色落落大方,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含丝毫鄙夷,让他心头的郁闷缓和了下来,于是隐晦提醒,“……姑父(德文郡公爵)现在也有点急了……威廉已经二十岁了,完全不肯订下婚约。那位新夫人(威廉继母)也操碎了心,一天到晚盯着哪个小姐能让威廉动凡心,好让榆木脑袋的威廉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