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皮卡迪利大街的石板路，车厢里的丝绒坐垫吸走了颠簸。
伊莎贝拉双手盘在胸前，不耐烦地吐槽：“真不知道爱德华.霍华德怎么回事，竟黏上我们了。”
她朝马车后视镜努了下嘴，“你瞧，这家伙的马车一直跟在后面呢！”
威廉把玩着手杖，心情大好地解释：“他们家的糖厂成本比我们高了三成，邦德街可可糖的生意又火爆异常，他自然是憋了火，总想找机会找茬。”
“好吧。那可是明晃晃的金币，砸到身上，自然是生疼的。我就姑且不和他计较了。”伊莎贝拉故作大方地摊了摊手。
相对于爱德华.霍华德的小打小闹，威廉有更关心的事情：
“说起来，还有桩新鲜事！温斯顿表哥，竟得了负责摄政王炼糖产业的差事。他虽是子爵继承人，门路不缺，但能捞到替王室效忠的机会，可不算容易。老实交代，这事儿你是不是知情？”
伊莎贝拉靠在软垫上，泰然自若地摇摇头：“我哪有那本事掺和王室的事。那家伙狡猾地想问咱们的方子，我就点了他一句‘忠于王室、行事真诚，别投机取巧’。想来是他自己悟透了，后续做足了功课，才让摄政王放了心。”
她暗自眨眼，看来威廉他们还不知道塞缪尔已经被确认为内政部次官的消息。毕竟这个可比为摄政王填满钱袋子，更吸引绅士们的注意力。
威廉抬手指了指她，笑着打趣：“还是你通透，一句话就点醒了人。换做旁人，怕是巴不得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伊莎贝拉笑笑没接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温斯顿倒是大方，卖了我伯明翰附近100英亩的土地，这次北方之行，正好顺路去瞧瞧。我已经安排了土地规划的人提前过去，那边要修暖房种芳香作物，顺便验收下初期工程。”
“倒是会折腾。”威廉打趣道，“你手里的产业，可比好些成天游手好闲的贵族子弟要多得多。”
伊莎贝拉瞥了他一眼，撇撇嘴，没反驳，马车恰好停在了卡尔顿俱乐部门口。
随后，两人又在俱乐部包厢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威廉兴奋异常地炫耀着他们合作的可可糖火爆销售。
伊莎贝拉随口应和着，顺便交代了自己参加玛丽婚礼后的行程。
两人私下约定，日后在德文郡彭伯里碰面，一起到曼彻斯特和利物浦去亲自探查一番当地的情形。
“夏洛克，要不然这次玛丽小姐和马修爵士的婚礼我也去参加吧？乡下的婚礼一定很有意思。”威廉跃跃欲试地提议，“到时候，我们直接从斯塔福德郡一起出发，先回彭伯里，再去我家封地，一路上你可以坐我的马车，绝对舒服不止一点点。”
伊莎贝拉想到糟心的马车旅行体验，可耻地心动了一瞬间，又坚定地摇头拒绝：“算了吧，你这个德文郡公爵府继承人过去，那边岂不是要惊天动地，抢了新人的风头，还要害我被女人们的尖叫包围。”
威廉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觉得伊莎贝拉说的有道理，随即他踌躇一番，低声询问：“那我们这次出行，是不是还要和福尔摩斯商量一下？他这次不是也要去北方吗？”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怎么？离了福尔摩斯，你不敢出门啊？”伊莎贝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威廉眨了眨眼，刚试探一句“你知道他要去诺森伯兰郡的格雷厄姆伯爵家？”，立刻收到伊莎贝拉无语的凝视。
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伊莎贝拉清楚福尔摩斯此行的目的地，只怕动机也是一清二楚。
他轻咳两声，试图为好友解释两句：“福尔摩斯每年确实都会去见格雷厄姆小姐一两次，但并没有任何暧昧......”
“威廉！最近公爵没有催你找个贵族小姐订婚，你就闲的难受了？”伊莎贝拉直接把桌上的酒杯塞到他手里，打断他的絮絮叨叨，顺便嘲讽了两句，“别人的私事，我们作为绅士怎么能够随意谈论？”
她极为不悦地瞪着他，直言立场：“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出行，可以直说。我可以另外安排。至于福尔摩斯，他是好友和合作伙伴，不是我的监护人，我不需要事事和他报备！”
威廉举了举酒杯，赶紧示意投降：“没有的事。夏洛克，我都听你的安排，咱们不说别人了。”
他趁机往前凑了凑，熟稔地央求：
“我之前接管了家里几处煤矿，多亏福尔摩斯的建议，管理和生产终于步上正轨。就是通风和运输上还有些棘手。咱们是好朋友，你可得帮我去看一看！”
他眼神里满是期待：“你向来擅长琢磨这些实务，到了彭伯里后，以夏洛克的身份陪我去煤矿瞧瞧，给点实在建议就行。”
伊莎贝拉闻言，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她本就打算趁这次北方之行多探查些各行业＝＝实业情形，更何况是威廉开口，朋友间的这点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行啊。”她爽快应下，唇角勾起一抹利落的笑意，“咱们会合后可以先过去看看。我可没见过这产业，你别抱太大希望。”
威廉顿时松了口气，快乐地把玩几下怀表：“那些煤矿的图纸我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糊涂。你能去一趟，我就感激不尽了。”
“别捧我了。”伊莎贝拉摆了摆手，“之前不过是恰好碰上了几个自己擅长的东西。”
“怎么会！”威廉连忙摆手，又想起一桩事，好奇地问道，“对了，约翰最近在收集从东方弄来的豆子，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他不老实，只说受人所托，我思来想去，就是你。”
伊莎贝拉捂嘴轻快笑起来，却半点没露深层心思：“确确实实是我让他帮忙找的，想弄些新奇食材，琢磨点好吃的。”
威廉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我说呢！也就你总爱琢磨这些新鲜玩意儿。”
伊莎贝拉想到威廉爵位高，人脉广，赶紧说道：“这豆子看着新奇，皇家植物园里就有引进，瞧着适合温暖地区的种植，我也想种种看。”
她没绕弯子，却也说得留有余地：“你在贵族圈里消息灵通，要是听说南部有土地要出手——比如林肯郡、剑桥郡那种土壤气候适宜温暖的地方，务必帮我留意着，知会我一声。”
威廉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我在剑桥郡，就有一处庄园，要不转给你好了。林肯郡那边，说来巧，那个爱德华倒有200英亩土地，是打牌赢的。”
伊莎贝拉摆摆手，拒绝了威廉的好意，“我买来是为了试种作物，用不着庄园。你帮我打听着就好。”
威廉挑眉，晃晃手里的酒杯，知道伊莎贝拉不想凭白占自己便宜，就没有坚持。
“行，我吩咐庄园管家盯着这件事，最近不少人疯了一样往股市和南美投资上折腾，怕不是就有出手土地的。”
“那可太谢谢你了。”伊莎贝拉眉眼舒展，笑着道谢，心里却暗暗盘算——等找到合适的土地，再琢磨后续的事也不迟，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不必多说。
这场关于生意、友情与行程的闲谈，为即将到来的北方之行，铺好了清晰又扎实的脉络。
彼时的伊莎贝拉还不知道，包厢外面还有一场大戏等着她去瞧一瞧，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