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善良的玛丽久久不能从这场因财产和嫉妒引发的谋杀案中回过神来。伊莎贝拉见此,心下叹息,主动挑起话题:“马修,布莱克先生的妻子和幼子会被如何安排呢?”
玛丽的心思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也一脸期许地看向未婚夫,为那对孤儿寡母担心。
马修放下酒杯,语气柔和了几分,回应道:“我回来前,跟舅舅商量过。到时候,可以向斯宾塞伯爵进言,布莱克夫人会继续留在牛津郡的庄园,伯爵出面担保,正式确认她对幼子的监护权,还有布莱克先生留下的家产,都由乡绅们组成的信托代为监管,等孩子成年后再交还给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舅舅还让人把布莱克先生生前的承诺一一兑现了,那些支持他的选民也都转而支持舅舅,算是给布莱克先生和他的家人一个圆满的交代。”
玛丽闻言,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轻声感叹:“这样就好,总算没让他们母子无依无靠。”
话音刚落,伊莎贝拉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现实:“若是布莱克夫人在幼子成年前改嫁,这监护权和家产,又该如何处置?”
餐桌旁的气氛微微一顿,玛丽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不再改嫁、抚养孩子长大”是理所当然;马修也愣了愣,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下意识看向伊莎贝拉,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福尔摩斯向众人科普道:“按牛津郡的判例,女性再婚若未提前订立契约,监护权会转由男性亲属或信托接管,家产需与再婚丈夫的财产分割清楚。”
伊莎贝拉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斟酌一下,“就怕这谋杀案给人不好的提示,娶了布莱克夫人,合法掌管了财产和继子,到时候,谁也不好说什么。”
倒不是伊莎贝拉多阴暗,而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亲兄弟都能要命,考验一个陌生人的人性?
加德纳先生下议院议员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就竞选这一次,不如一劳永逸,把事情一次性安排妥当,免得给父亲或伯爵府未来找麻烦。
福尔摩斯略加思索就明白了伊莎贝拉的意思,主动开口:“我会给加德纳先生写封信,对后续的情况给些建议。马修,你这次回牛津前我们再见一面,好好聊聊。”
马修似笑非笑地看了福尔摩斯一眼,欣然应约。这家伙对伊莎贝拉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但是福尔摩斯没有明确表达前,作为加德纳家的姻亲,他只会假装不知。
玛丽见事情有了合理的安排,放下心来,同伊莎贝拉念叨着下次去牛津郡一定要去拜访一下布莱克夫人,确认他们生活平顺。
今天的主菜是西班牙海鲜饭,用的是直布罗陀运来的藏红花,色泽鲜亮,香气馥郁。
马修和玛丽都惊讶福尔摩斯家厨师的高超厨艺,连伊莎贝拉挑剔的舌头,也不能否认这道菜的美味。
玛丽抑郁的心情,被难得的美食治愈,这才想起要和未婚夫分享的好消息。
“马修,伦敦的精油专卖店软装快要收尾了!安妮帮菲兹威廉负责后期软装,我和乔治安娜也帮了不少忙。等你忙完伦敦堆积的事务,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马修放下刀叉,小心翼翼帮她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眼底满是宠溺:“当然好,你设计的东西,我自然要第一个去捧场。”
玛丽偏头邀请:“贝拉,你呢?一起去看看吧。福尔摩斯爵士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
伊莎贝拉喝了口柠檬水,不去看这两个秀恩爱的家伙。
“你们先去,我最近被报纸约稿和各项经营细则的事情缠得脱不开身,等腾开手再去瞧。”
福尔摩斯也跟着颔首附和:“我近期事务繁多,怕是也得往后推推。”
马修想起牛津的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起精油店,牛津的贵族夫人小姐们前些日子还在跟我抱怨呢。上次五城论战没抢到专卖店筹办权,一个个沮丧得很,说牛津连家像样的精油店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又忍不住笑:“不过这阵子她们倒是转移了注意力,都在四处打听‘真我之心’巧克力店的地址,生怕连这个时髦事情也落后于人。”
伊莎贝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转头看向玛丽,眼底满是默契。
玛丽心领神会,对着马修扬了扬下巴,得意道:“还能在哪?自然是挨着精油店开!威廉侯爵亲自设计的装修,塞缪尔这些日子天天盯着进度,半点不敢马虎。”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伊莎贝拉:“这么说来,你是故意把两家店放在一起的?”
伊莎贝拉摊了摊手,一脸“巧合而已”的无辜模样:
“威廉在那条街的房产,刚好和菲兹威廉的挨在一起,这不正好?既方便女士们先逛精油店,顺带买可可糖,也方便大家打理店铺,一举两得。”
“确实挺方便,”福尔摩斯放下酒杯,夸张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暗戳戳调侃,“等她们乘车离开时,钱袋里的金币再也不能发出‘恼人’的敲击声。”
伊莎贝拉挑眉,故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玛丽被逗得轻笑出声,马修也跟着摇头失笑,餐桌上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满是亲友相聚的惬意。
晚餐落幕,马修和玛丽起身告辞,伊莎贝拉也跟着起身准备一同离开。
走到玄关时,福尔摩斯忽然叫住她,目光落在她右手手背的淤青上,低声呢喃:“伊莎贝拉,今天是我唐突了。回去记得再冷敷一会儿,明天晚上再开始热敷。”
伊莎贝拉指尖下意识收拢,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只淡淡道:“知道了。”
马修和玛丽正在门口与老管家道别,福尔摩斯趁机压低声音,又道:“马修难得回来一趟,也该让他多陪陪玛丽。不如明天你仍来我这里处理公务,也好给他们留些独处的时间。”
这话说的在理,却被她干脆拒绝:“不了,明后天我要和简.爱,确认一下精油业务的各项进度,还要把后续几个月的小说稿件整理完毕,分不开身。”
福尔摩斯眼底闪过一丝暗影,没再继续强求。
一行人走到马车旁,马修先扶着玛丽上了车,瞥了对他使眼色的福尔摩斯一眼,识时务地留下伊莎贝拉。
福尔摩斯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刻意避开了她手背淤青的地方,只稳稳攥住她的指节,温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皮肤,竟不肯轻易松开。
伊莎贝拉一愣,抬眸瞪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嗔怪,却没用力甩脱。
福尔摩斯迎着她的目光,贴近再次邀请:“两天后的早上,老管家新烘了伯爵茶,来尝尝?”
福尔摩斯的指尖微微用力,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强势,不容拒绝的一面。
伊莎贝拉挣了挣没挣开,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最终轻哼一声,算是应下:“知道了。”
福尔摩斯这才松开手,手掌撑在车门顶部的位置,护送她登上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伊莎贝拉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他攥过的指节。街灯的光晕掠过她的侧脸,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