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静了片刻，威廉无奈又懊恼：“摄政王拿到方子，不出一个月，就会卖给别人。你倒是大方。”
“不是哦，威廉。”伊莎贝拉调换了一下坐姿，耐心地解释道，“我猜摄政王还没有联想到任何商业利益，只当一个奇闻异事。”
可是那也不代表他以后不会用这法子弄钱啊！威廉心底郁闷地呐喊，委屈地指责伊莎贝拉，“夏洛克，你老实说，你提前把方子写给他，是不是怕我，逼你免费交出方子，或是为了独家权对你不利？你怎么能不信任我？！”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把帽子扣回头上，遮挡了眉眼，冷声道：“威廉，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好心想着帮你解决成本问题，你倒反过来怀疑我？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管，省得落个被猜忌的下场。”
她话说得直白，眼底却没多少真生气的样子，更多的是被戳穿几分心思后的故作姿态。
发了一顿牢骚，伊莎贝拉最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隐晦地表示：“再说了，你能做主吗？哈廷顿侯爵，你能做德文郡公爵府的主吗？”
威廉知道自己戳破了她的防备，可她并没有做错，自己也确实没有越过父亲大人的权柄。
他倾身向前，放低姿态，真诚地道歉：“夏洛克，是我思虑不周，说话欠妥。你别往心里去。你做的一点错也没有，是我不知恩图报。”
他见伊莎贝拉抿紧嘴唇不搭理人，又再接再厉地表示：“我向你保证，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绝不亏待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一定挡在你前面。”
伊莎贝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满意的价钱是其次，麻烦你先写好一份协议，把条款都列明了，省得后续扯皮。”
“这是自然。”威廉连忙应下，见她态度软化下来，试探地打趣，“说起来，你给摄政王送这方子，该不会是像那个菲兹威廉.达西买画那样，想借着他的关系谋个爵位吧？”
伊莎贝拉忍不住嗤笑一声：“威廉，你太高看这方子了，也太低看爵位的分量了。就这么个从中文菜谱里翻出来的小法子，怎么可能换得回爵位？”
“小法子？”威廉挑眉，自嘲地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你怕是不清楚这方子的价值。按伦敦炼糖厂的年产量算，这法子一年能省下来的成本，再加上精糖溢价，至少值数万英镑，这还叫小方子？”
“钱是值钱，但爵位可不是用钱能轻易换的。”伊莎贝拉耐心地分析，“再说，摄政王现在只有摄政权，并没有册封新贵族的最终权力。我不过是作为朋友，给他送上一份贺礼，恭喜他获得摄政权而已。”
威廉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却还是撇了撇嘴：“信你的鬼话。你向来步步为营，没点后续计划，怎么会平白无故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
伊莎贝拉没反驳，有些心思，点到为止就好，没必要跟这位精明的侯爵全盘托出。
车厢里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映得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了然。
他们是生意伙伴，是彼此信任的合作者，却也都带着各自的防备与算计，这种微妙的平衡，恰恰是两人合作的根基。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你不送我回家吗？”伊莎贝拉纳闷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确定地问道，“你要带我去专卖店吗？瞧瞧你的装修进度？”
马车停在邦德街Rundell, Bridge and Rundell的店门前，鎏金招牌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来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还有合作的诚意，圣诞节的怀表还是提前送吧。”威廉率先下车，回头向伊莎贝拉解释。
经理和店员早早就注意到侯爵的马车，殷勤地鞠躬，将二人迎入店铺。
威廉直接开口吩咐：“将我上次吩咐准备的几款怀表拿出来。”
店员立刻回身去取，恭敬地捧出三只丝绒托盘。
店员应声退入内堂，很快捧着三只铺着墨色丝绒的托盘返回。三款怀表各有特色，在店内柔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第一只是纯银素面款，表壳打磨得光洁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纹样，仅在表背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回纹，开合时带着沉稳的“咔哒”声，表盘是米白色珐琅面，罗马数字清晰利落，上手轻便不压衣料，一看就是为日常出行设计的男装表；
第二只是金银双拼款，金质表圈搭配银质表壳，衔接处刻着细密的玫瑰花暗纹，暗纹深浅有致，表盘是淡金色珐琅面，蓝钢指针纤细灵动，表扣是小巧的弹簧扣，既保留了男装表的利落，又多了几分精致；
第三只精致小巧，18K金镶珍珠母贝吊坠怀表，表壳边缘嵌着一圈细碎的米白色珍珠母贝，表盘是藕粉色珐琅面，刻度是细小的圆点状，表背雕刻着一朵盛放的铃兰，线条柔和温婉。
它比前两只尺寸小了一圈，表顶还焊着一枚小巧的金环，能穿进细链或别针——明显是为女士设计的精巧样式。
伊莎贝拉逐一把玩，先是打开纯银款的素面表壳，又掂了下金银双拼款的重量，最终选定：“就这只吧。”
她摸了摸表壳的玫瑰暗纹，“纹样不张扬，金银双拼也有特色。”
威廉没异议，却忽然伸手拿起第三款那只金镶珍珠母贝款，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挑件寻常礼品，余光都没瞥向旁边的店员：“这只也带上。”
伊莎贝拉挑眉，接过那只表掂了掂，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尺寸小巧，做工也精致，”威廉指尖敲了敲表顶的金环，“拿回去给家里姐妹带也合适。”
这话当着店员的面说得滴水不漏，哪里是给姐妹，分明是给她女装时挂颈间、别衣襟的。
伊莎贝拉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倒也没推辞：“行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钟表店，伊莎贝拉故意提醒道：“不过协议的事可不能忘，这两块表，就当是你赔罪的定金了。”
威廉闻言失笑：“放心，协议条款我都想得差不多了，回头给你过目，保准让你满意。咱们还是选在卡尔顿俱乐部签字？”
“还是在福尔摩斯家吧。最近我都在那边。”伊莎贝拉环视四周低声提醒，“你最近也少去俱乐部。那帮家伙都被南美种植园的事情冲昏了头。”
“知道了，别说我了。约翰那家伙最近也没出现在俱乐部，听说和从前的一个情人打得火热。”威廉赞同地点头，还不忘八卦一下自己的两个表哥，“温斯顿，那家伙更狡猾，也远远躲开男爵妖娆的未婚妻......”
话没说完，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旁边一家珠宝店走出，步履匆忙险些撞上伊莎贝拉。
对方急匆匆地致歉，转瞬登上一辆路边的马车不过几十秒就消失不见了。
伊莎贝拉快速摸了摸身上的怀表，钱包，还有各处装饰配饰，见没有丢失微微松了口气，又再次确认身上口袋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才放下心来。
威廉看着伊莎贝拉手忙脚乱的举动，忍俊不禁，“你这是怎么了？刚刚那个难道是小偷？”
“那可比小偷厉害多了。”伊莎贝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个人好像也是那位男爵的姐妹！”
说着伊莎贝拉指了下牙齿，又点了下耳下的位置，“这两个特征都有呢？”
她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家对方刚刚走出的珠宝店，威廉心有灵犀地脱口而出，“她刚刚去兜售了那颗黑珍珠！”
威廉正兴奋地要去进店确认，远处一道疑惑的女声传来：“哈廷顿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