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勋爵瞧着伊莎贝拉那副“事不关己,全是你猜”的无赖模样,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行,你说的都对,算我多嘴,什么都是我自己猜的,行了吧?”
伊莎贝拉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金桂黑巧,无奈地开口:
“我也不是要妨碍你‘猎艳’,只是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又是议政,又是选举。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按照我的剧本发展...哎,换成温斯顿勋爵,我才不会提醒他!”
“噗嗤”威廉刚进嘴的威士忌差点被他喷了出来,“咳咳...”一边咳嗽一边指着伊莎贝拉,气个不行:
她真是越来越大胆,什么‘猎艳’!还把温斯顿表哥拉出来嘲讽一顿!
约翰勋爵起身拍了拍威廉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讨饶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有道理。其实之前他卖赝品给达西,我就猜到他耍手段,不过都踩在贵族行事准则里罢了。”
他坐回位置,端起酒杯又呷了一口,酒液入喉,那点被调侃的窘迫散去,眉头却重新拧了起来:
“那要是按这个逻辑推下去……拉斯提格那家伙鼓吹的南美种植园投资,怕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吧?”
威廉终于把气顺了过来,瞪了伊莎贝拉一眼,气哼哼坐下,“那还用说?就我所知,那家伙不止卖赝品给了达西,卖给伯明翰伯爵府那幅画怕也是赝品。”
“怎么回事?我并没收到消息。”约翰勋爵心头一惊,走到威廉身边追问,“上个月,去牛津前,我和父亲去伯明翰伯爵府拜访,可是亲眼见过那幅画的,并没有发现什么纰漏。”
他想起伊莎贝拉没见过那幅画,耐心解释道:“那幅画是《凡尔赛宫镜厅夜宴》,作者是夏尔.勒布伦,并没有达西那幅《游园盛会》中的花草描绘。”
“我并没有鉴定出那是幅赝品。”威廉摆摆手先表明自己没有证据,随后解释道,“父亲之前到伯明翰伯爵府拜访,提出想看看那幅画,却被伯爵婉拒了,表示已经送去格兰特子爵府,而昨天在子爵府,塞缪尔又说送去修复了。”
这下伊莎贝拉也忍不住捂嘴笑起来,这几乎就是明示了,赝品持有人生怕露馅丢了脸面,又出于多种原因拒绝主动拆穿骗局,太符合这帮贵族的行事风格了。
约翰勋爵眼睛却亮了,来回踱了两步,方才的沉稳全然褪去,兴奋地摩拳擦掌。
“那幅《游园盛会》,是菲茨威廉揪出了花草描绘的破绽,这次这幅《凡尔赛宫镜厅夜宴》……我倒要亲自去瞧瞧,拉斯提格那家伙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威廉侯爵瞧着他这副摩拳擦掌的模样,挑眉嗤笑一声:“怎么,你还想抢菲茨威廉的风头?”
约翰勋爵跃跃欲试,耐心同表弟解释,“这可是造势的好方法!到时候,谁不说我约翰勋爵艺术鉴赏能力超群,斯宾塞伯爵府底蕴深厚,搞不好还能得到亲王的召见,也说不定。”
“那你也把伯明翰伯爵府和格兰特子爵府得罪了哦!”伊莎贝拉无奈地给约翰勋爵泼了一盆冷水,顺便还提醒道,“既然伯明翰伯爵府和格兰特子爵府都避而不谈,说明他们已经找到破绽了,你也不算第一人啦,何必得罪人呢?”
约翰勋爵也不是想不到这点,就是浪费一个扬名的机会,颇感遗憾。他有气无力地坐回沙发,哀怨地叹息摇头。
威廉走到伊莎贝拉身边,用靴尖碰了碰她的靴子,“那个南美投资的事情,你说我们怎么处理?”
伊莎贝拉无奈地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态度:“我们心里明白就够了,对于其他人,最多提醒一下南美投资太过虚无缥缈,不如关注本土粮食生产。”
约翰勋爵也直起身附和:“夏洛克说得对,这时候,谁去给那帮丧心病狂的贪婪家伙泼冷水,谁倒霉。”
威廉侯爵即使觉得这样太过冷漠残忍,却也明白伊莎贝拉和约翰说的是实情,烦躁地捞过桌角的报纸,一眼就看到社会版上的城市论战。
“说起来,你这出戏闹得这么大,老实交代,最后到底会选哪两个城市?”
伊莎贝拉眉眼弯弯地回了一句:“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商业机密。”
“反正伯明翰是没戏了,对吗?”约翰勋爵高深莫测地看向伊莎贝拉,后者拿起报纸挡在面前笑得肚子疼。
威廉一脸莫名其妙地拿下报纸,追问:“夏洛克,你笑什么啊?为什么伯明翰最后肯定败北?”
伊莎贝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心地为他指点迷津,“你还记得去年伯明翰的大新闻吗?!”
“伯明翰大新闻?”威廉愣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拍了下约翰勋爵的肩膀,“就是你那个前未婚妻闹出来的恶性商业竞争,叫什么来着....对,‘伯明翰恶臭时间’!”
好吧,威廉不再追问了,有这么大的一个软肋在,另外四个城市可不就不着急直接按死伯明翰吗?
“行了,威廉,别笑了,我都看到你的后槽牙了。”约翰勋爵没好气地怼了威廉侯爵一句,轻轻敲击茶几,郑重看向二人:
“我和克莱尔的婚约彻底作废了,丘吉尔公爵那边换了个侄女续了两家的姻亲,面子上算抹平了。”
伊莎贝拉放下挡脸的报纸,挑眉看他:“这不是好事吗?省得你总被她揪着产业找麻烦。”
“确实算是好事。可是后续的麻烦还没完呢!”约翰勋爵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克莱尔那丫头,跟着那个怀特牧师一起到伦敦来了——就是那个靠继承三任亡妻财产发家,如今调任圣公会的家伙。丘吉尔公爵府压根不承认这门子事,死活不肯松口让他们订婚,可架不住克莱尔鬼迷心窍,甘愿被那家伙当梯子用。”
威廉侯爵脸色微变,接口道:“我也听过这个怀特的名声,表面上温文尔雅,满口的圣经教义,可是据说背地里的手段脏得很。他就是看中克莱尔的身份,想借着她挤进顶级社交圈。”
“不止。”约翰勋爵皱眉看向伊莎贝拉,严肃地警示道,“公爵府九成不会同意克莱尔和他的婚事,而那家伙更喜欢盯上家底厚实的乡绅或商人之女。”
伊莎贝拉坐直身体,倾身向前,打趣道:“我明白了,约翰勋爵你是提醒我小心别中了这个‘蓝胡子’圈套?!”
威廉侯爵也紧张起来,坐到伊莎贝拉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叮嘱道:“夏洛克,你别掉以轻心,加德纳家现在手握花店、精油和黄金咖喱生意等,更拥有多处土地,难保不被这家伙盯上。”
伊莎贝拉淡定地点点头,拦住想要继续警示她的约翰勋爵和威廉侯爵,认真说道:
“据我猜测这个男人欺骗女性无非几个手段,虔诚的信徒,怜惜他的身世,迷恋他的美貌,嗯...还有就是克莱尔这种怕是还迷恋他的黑暗智慧。这对我都没有效果,因此我需要防范是这个家伙用些肮脏的手段。”
想到这里,伊莎贝拉心底划过一道冷光,但愿这家伙不要招惹自己,否则自己可就要不客气地毁了他的前途了。
她饶有兴致地往前倾了倾身,点了点下巴,一本正经地追问:“看来你们都见过这家伙本,说说看,是不是那种圣徒一样的品貌,圣洁的大天使路西菲尔?!”
威廉侯爵先是蹙眉,随即啧了一声,感叹道:“看来那家伙是入不了你的眼了。你简直把他剖析到一丝不挂。
“是我犯蠢了,你怎么会轻易被皮囊和谎言蛊惑。”约翰勋爵自嘲地摇摇头,详细形容了一番怀特牧师的品貌。
“那家伙金发碧眼,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点浅浅的弧度,看着就跟圣像画上走下来的圣徒似的,温顺又干净。克莱尔就是被这副皮相骗得晕头转向。”
威廉侯爵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他往圣公会的礼拜堂里一站,穿着黑袍捧着圣经,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上帝的好仆人’,没人能把他和那种谋夺亡妻财产的阴诡货色联系起来。”
“天啊,伦敦这下热闹了!拉斯提格男爵,怀特牧师!果然政治环境越复杂的时候,各种恶魔都从地狱爬出来了呢!”伊莎贝拉倒在沙发里,忍不住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