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伦敦，晨间的阳光带着几分清透的暖意，穿过福尔摩斯家书房的高窗，斜斜地铺在深色的胡桃木书桌上。
窗外的树枝抽着嫩红的新芽，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传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往年这个时候，福尔摩斯是不会选择点燃壁炉，那会让他觉得过于燥热。今天壁炉里却燃着一小簇文火，没有浓烈的烟火气，只将空气烘得温煦宜人。
老管家早已贴心地在壁炉旁摆了一张圆形的橡木小桌，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旁边铺着羊皮垫的扶手椅中，伊莎贝拉正专心致志忙着手头的各项事务。
她绑了一个松松的麻花辫，随意垂落在燕麦色羊毛高领长裙的肩膀，几缕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在颊边。
福尔摩斯爵士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深褐色晨礼服外套被抛弃在沙发上，袖口挽至小臂。
他面前摊开一本印有烫金纹章的皮质账簿，而左手边还堆积着一大摞文件。
他右手握着羽毛笔，时而在纸上快速书写，时而停下来蹙眉思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壁炉里木柴偶尔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让他平日里略显严肃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伊莎贝拉心无旁骛地书写构画一个多小时，才暂时放下笔，端起桌上的红茶，却早已经凉透了。
或许是她的动作惊动了福尔摩斯，他抬眸望过来，目光温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卡壳了？”
“有一点。”伊莎贝拉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划过纸面上未来故事的框架，“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如聊聊近日的新闻，说不定能找点灵感。”
福尔摩斯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今早的报纸你该看过了？威尔士亲王的摄政议案，议会终是正式通过了。”
伊莎贝拉点头，并不觉得意外：“看过了，只是报上说得含糊，只说亲王获得摄政权，却没提具体权限。想来议会不会让他随心所欲吧？”
“确实处处受限。”福尔摩斯嘴角勾起，明显心情不错，“不能擅自册封新贵族，财政用度要经议会逐项审批，就连任免内阁成员，都要受枢密院掣肘。这位摄政王，名义上执掌国政，实则处处被牵制。”
“议会和内阁不可能永远限制殿下，”伊莎贝拉缓缓起身，朝壁炉走进几步，回身问道，“我想这个限制时间不会超过2年，对吗？”
“呵呵，”福尔摩斯霍然起身，轻轻摇头，朝伊莎贝拉走过去，站在她两步之外，赞叹道，“精准的预判，事实上是15个月。”
伊莎贝拉点点头，心里默默计算，自己培育的青霉素在这段时间内，足够确认纯度，进行小范围的试验了。
她朝壁炉伸出双手，远远地烤火，好奇地问道：“报纸上没有提到威尔士亲王妃卡罗琳受封摄政王妃的问题，看来情况对她异常不利。”
“议会方面阻拦倒不至于，却在刻意拖延。”福尔摩斯走到伊莎贝拉身边，作势一起烤火，“亲王与她早已分居多年，形同陌路，议会乐得坐视不理，既不得罪亲王，又能借此削弱王室内部的凝聚力。卡罗琳女士如今虽是威尔士亲王妃，却在社交圈孤立无援，成了不少人想攀附的‘空隙’。”
“空隙？”伊莎贝拉抓住福尔摩斯话语中的暗示，仰头看向这个隐于众人之后的智囊。
福尔摩斯低头轻笑：“那位怀特牧师，便是盯着这种空隙的人。他靠着圣公会高层的举荐，近来常出入王室相关的场合。”
“他选择了卡罗琳王妃？”伊莎贝拉收回双手，轻轻揣进长裙的侧缝暗袋里，不可思议地看向福尔摩斯。
她几近无声地呢喃：“为什么不选择亲王？他想要获得权势，为何舍近求远呢？是圣公会内部的命令？还是亲王对他心有疑虑？”
她并不是想要福尔摩斯的答案，也并不真的关心这个人的选择，只是对这种不符合逻辑的选择难以理解。
福尔摩斯假装没有听到伊莎贝拉声如蚊蚋的疑惑，搓了搓有些过热的手掌，起身打开书房大门，呼唤老管家重新送杯热可可过来。
他当然不会告诉伊莎贝拉，那家伙没有底线杀妻取财的行为，令他厌恶，超高的颜值和蛊惑人心的言语，令他警惕，而这家伙对加德纳家的打探，和在餐厅意图触碰‘夏洛克’的行动，让他彻底决定对他出手。
不过是将他疑似杀妻的传言，传入亲王的耳朵，而其他人转述的历任妻子都恰好死于最恰当时机的事实，彻底让亲王忌惮厌恶了他的接近。
福尔摩斯含笑不语，看着老管家同伊莎贝拉有商有量的计划着午餐菜单。
不出他的所料，亲王的排斥让这位初入权力中心的怀特牧师着急了，莽撞地与卡罗琳王妃搭上了联系，从此以后亲王都不会再信任接受他。
怀特牧师只能一条黑路走到底了。
“你们不如把晚餐的菜单一起决定出来。”福尔摩斯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对身后两人建议，“伊莎贝拉，我已经跟马修商量好了，他会带玛丽过来用晚餐，你不用着急回去。”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并未多纠结，爽快地点点头，转身便和老管家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起菜品来。
等她心满意足地捧着美味的热可可，坐到壁炉旁的沙发上慢慢享用时，福尔摩斯已回到书桌边，却没立刻提笔，反而含笑打趣道：
“你现在倒是清闲自在，威廉、约翰、塞缪尔，还有菲兹威廉，倒全被你指挥得团团转。”
“我可是最辛苦的那个！”伊莎贝拉立刻放下热可可，不服气地拿起手边的《泰晤士早报》，手指点着社会版面，“五城论战完美收官，伦敦、曼彻斯特和利物浦的专卖店选址，还有装修的风格，连墙上印刷的预约规则，都是我逐字逐句细化后交给他们的！”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索性起身走到他的书桌前，气哼哼地俯身反驳：
“为了稳住‘黄金咖喱’的价格，避免经销商哄抬囤积，也是我坚持要把统一零售价写进特约合同里，还特意加了违约重罚的条款，这才按住了那些想投机的商人！”
说着，她又转身拿起沙发上的《Ladys Monthly Museum》，翻到某一页带着金箔纹样的彩页，递到福尔摩斯眼前：
“还有威廉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的‘真我之心’可可糖礼盒，从命名到礼盒上的浮雕花纹，再到‘真我之心，一生一遇’的宣传话术，哪一样不是我熬夜想出来的？现在伦敦社交圈最时髦的话题，可不就是咱们的精油和可可糖！”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彩页，眸光的焦点却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红润湿润的嘴唇微微开启，衬得眉眼愈发灵动。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齐整的亚麻手帕，状似随意地微微探身向前。
伊莎贝拉正说得兴起，突然感觉面前的光影暗了几分。下一秒，一片带着海滨刺芹气息的柔软，轻轻擦过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