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伊莎贝拉留下的噱头，被拉斯提格男爵和未婚妻打扰的晚餐气氛，又恢复了轻松惬意，威廉和约翰兴致勃勃地不停试探，猜测伊莎贝拉到底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真相。
桌上的饭后甜点刚刚被撤下，餐厅门口的铜铃又一次叮当作响。
约翰正垂眸查看怀表，下意识抬眸扫过门口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抬了抬下巴，示意威廉和伊莎贝拉看过去。
“那是查尔斯.丘吉尔勋爵和他妹妹克莱尔.丘吉尔。”威廉靠近伊莎贝拉小声提醒。
查尔斯身着深灰色燕尾服，身形挺拔，面容带着丘吉尔家族特有的冷峻；身侧的克莱尔裹着一袭象牙白蕾丝长裙，裙摆曳地，下巴扬得高高的，眉眼间满是高傲的疏离。
伊莎贝拉正感慨约翰今天看来不适宜出门，一道身影自那二人身影后闪现。
整个餐厅仿佛都因这道身影的出现亮了几分。
来人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教袍，领口的白色襟带竟被他白皙的肤色衬得发灰，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竟比许多贵族小姐还要昳丽几分。
伊莎贝拉忍不住低声啧啧：“天呐，果然是个美人。此美只应天上有，莫非为我落人间。”
这话刚落，原本满脸不耐的约翰和正打算口出嘲讽的威廉，都被掐住了喉咙，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脸上的冷硬崩塌得一丝不剩，眼底满是“你一个淑女居然当众夸男人是美人”的错愕。
他们俩哪会不知道怀特牧师这副皮囊的成色，可这话从“夏洛克”嘴里说出来，实在是离谱得让他们无言以对！这是绅士也说不出来的话吧！
门口的二人自然早就看到他们，查尔斯迈步上前，却被克莱尔拉了一下，随即偏头警告地瞥了妹妹一眼。
以丘吉尔公爵府，斯宾塞伯爵府和德文郡公爵府三家之间的关系，查尔斯万万不可能当做没看到：“约翰，威廉，真是巧。”
三人起身，威廉看了眼情绪不好的约翰，接过寒暄的重任，微微颔首：“查尔斯，好久不见。克莱尔.丘吉尔小姐，怀特牧师。”
礼数周全，可亲近疏离一目了然，毫无遮掩。
他侧身郑重介绍：“这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我的好朋友。” 没有多余的头衔赘述，单凭“哈廷顿侯爵好友”这层身份，便足够体面。
伊莎贝拉微微躬身行礼，起身后眼神游离在中段，并不与面前三人发生任何视线的交汇。
约翰懒洋洋地视线掠过克莱尔时，唇角的嘲讽又添了几分，对着查尔斯只是淡淡一点头，那态度敷衍得近乎直白，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克莱尔的目光在伊莎贝拉身上扫了一圈，鼻子轻蔑地皱了皱，像是嫌弃她的衣着不够华贵，只对着威廉敷衍地行了个屈膝礼，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约翰。
查尔斯的反应倒是平和，对着伊莎贝拉微微颔首，眼神里是贵族式的礼貌疏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唯有怀特牧师，在听到“福尔摩斯”这个姓氏时，仿若碧蓝深海的眼眸愈加璀璨了一分。
他手握胸前的十字架，往前半步，笑容依旧温润：“福尔摩斯先生？幸会。久闻福尔摩斯家族的名望，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双慈爱的、富有神性的眼睛落在了伊莎贝拉的脸上，那目光柔和得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罪恶，让伊莎贝拉恍惚间竟有种被神光普照的错觉。
可这错觉只持续了一瞬，一股莫名的寒意便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寒颤！这位怀特牧师，简直就像是个披着圣洁外衣的邪教教主。
话音未落，怀特牧师便微微俯身，抬手就要去抚摸伊莎贝拉的头顶，一幅虔诚慈爱的牧师亲昵安抚上帝子民的神圣画面。
“夏洛克。”
威廉长臂一伸，直接拎住伊莎贝拉的后领，像提溜一只不安分的小猫似的把她拽到自己身侧，随即对着查尔斯三人微微颔首：“查尔斯，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一步。”
车帘落下，车厢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
伊莎贝拉一屁股跌坐在软垫上，抬手就去扯脖颈间的领巾，扯得松快了些，才捂着脖子龇牙咧嘴地抱怨：“威廉！你刚才是想把我勒死吗？我的喉咙现在还疼！”
威廉靠在对面的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手套，闻言抬眼，眉峰一挑，怒斥：
“勒死你总好过让那个伪君子的脏手碰！夏洛克，你刚才是看美人看傻了眼？他伸手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躲？”
“哪里是美人，那分明就是美杜莎！”伊莎贝拉不服气地反驳，揉着喉咙嘟囔，“我哪知道他一个牧师爱动手动脚的！谁见过这样的牧师，上来就摸人头的？”
一旁的约翰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打破了两人的拌嘴，他靠着车窗，好整以暇地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一个差点被勒断气，一个气得当场拎人，传出去怕是要成伦敦社交圈的笑柄。”
伊莎贝拉哼了一声，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知道威廉刚刚帮了自己。
她坐直身子，主动转移了话题：“行吧，那邪门牧师的事暂且不提，你们就不好奇，拉斯提格男爵和那位菲欧娜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约翰和威廉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她，眼底的好奇再也藏不住。
“答案就是……”伊莎贝拉故意拉长声音，吊足两人的胃口，神秘兮兮地说，“他们是亲兄妹！”
这话刚落，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约翰猛地坐直身子，笑意一扫而空，脱口而出的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亲兄妹？你在开玩笑吧？他们俩分明是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出现在社交场合的！”
威廉也皱紧了眉，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全是质疑：“这怎么可能？拉斯提格男爵就算要攀附什么势力，也犯不着拉着自己亲妹妹演这种戏码。”
“这么做的理由，我们且先不说。”伊莎贝拉淡定地朝两人摆摆手，制止他们的大呼小叫，“我先来说一下做出这个结论的不可辩驳的证据。”
她坐得愈发端正，轻轻叩了叩膝盖，语气愈发严肃：“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刚才菲欧娜小姐笑的时候——尤其是她对着约翰抛媚眼、唇角上扬到极致的瞬间，是不是露出了一对小虎牙？”
约翰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好像是有……但这能说明什么？伦敦多少小姐少爷都有虎牙。”
“关键不在虎牙本身，而在虎牙的弧度，还有缺口。”伊莎贝拉伸手点了下自己的牙齿，“你们再想拉斯提格男爵，他的上排牙齿里，同样有一对虎牙，弧度和菲欧娜的几乎一模一样，连左侧虎牙尖端那点极浅的小缺口都分毫不差。”
威廉眉峰皱得更紧：“或许只是巧合？”
“如果只有这一点，也许真是巧合。然而两个呢？”伊莎贝拉摇了摇头，又抛出一个细节，“刚才菲欧娜伸手想碰约翰手背时，她侧身的角度让烛光刚好照到了她的右耳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耳屏上方一点的位置，有一个极淡的小凹点？”
两人齐齐摇头，脸上满是茫然——谁会特意去看这种细微之处。
伊莎贝拉不怀好意地看了约翰一眼，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你们两个不是有绯闻吗？不是应该亲密接触吗？你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呢？
约翰眯起了眼睛，“夏洛克！”，声音里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伊莎贝拉赶紧调转视线，看向威廉，认真解释道：“那是耳前瘘管，一种天生的遗传特征。这种特征只会在直系血亲之间传递。”
威廉皱紧眉头，靠在椅背上，沉思不语，片刻后看向约翰：
“欧洲和英国贵族历史上确实都有对家族特征遗传的研究。尤其是咱们这些世代联姻的家族，早就留意到五官、肤质这类特征会在直系血亲间传递，甚至有专门整理家族谱系时记录这些特征的惯例。”
“他们这是...这是家庭伦理...”约翰神色不定地看向其他二人，语焉不详但想要表达的意思，清晰无比。
伊莎贝拉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应该不是那方面的问题。他们这么做只代表，攀附权贵从不在他们计划清单中，席卷财富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只有血亲纽带的同伙，才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