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爵,绅士们,晚餐已经准备妥当,不如请移步餐厅。”
老管家适时出现,完美地暂时拯救了每天都在‘讨打’的艾伦。
四人移步餐厅,依次落座。
烛火温柔,银器微光,仆役安静地上菜、倒酒,气氛已然缓和了不少。
艾伦眼神滴溜溜地转,一心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小声嘟囔:“说起来……伦敦冬天的晚上,实在没什么像样的消遣。
赛马停了,聚会也少,我总不能……”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下意识扫过餐桌对面的伊莎贝拉,剩下半句“总不能去那些男士私下厮混的私人俱乐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也不是蠢的非要旧事重提,而是要不能再詹姆斯这里把事情彻底平了,等会儿回去杰拉德一定会动手啊。
杰拉德轻咳一声,不动声色接过话,替弟弟圆场:“晚间无事,便多在家中读书处理信件,也是应当。”
福尔摩斯握着汤匙,淡淡附和:
“浮躁消遣,不沾也罢。”
艾伦当场垮下脸,一副生无可恋、快要被闷死的模样。
伊莎贝拉缓缓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那副憋屈样子,眼底极浅地漾开一点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就在这时,桌下,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她的左手,指腹微微一捏。
是福尔摩斯。
他面上依旧从容淡定,仿佛什么都没做,只用这一个隐秘的小动作,轻声提醒她:别幸灾乐祸得太明显。
伊莎贝拉睫毛轻轻一颤,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眼底的笑意,指尖却极轻地回勾了他一下,算是应下。
“我要是有詹姆斯年轻时的本事,赌什么不会赢?!”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多了几分微妙的趣味,杰拉德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显然是知晓些过往秘事。
福尔摩斯抬眸瞥了艾伦一眼,眸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慵懒。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份从容反倒坐实了年少时的不羁,全然不像如今这般沉稳持重。
伊莎贝拉心头微动,她倒是从未听过福尔摩斯提起年少时的荒唐事,此刻心底也不禁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她对眼前的汤品失去了兴趣,放下汤匙,示意仆人取走餐碟,轻轻擦拭嘴角后,开口而出的话却完全出乎三人的意料:
“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吗?”
福尔摩斯方才还淡定慵懒的神色,瞬间僵住。
他怎么可能忘记——朗伯恩那次,伊莎贝拉明晃晃调侃过他早已不是年轻绅士。
此刻这两句轻飘飘的重复,分明是当着旁人的面,又把他的年纪拎出来轻轻戳了一下。
他冷冷剜了祸从口出的艾伦一眼,转向杰拉德不容拒绝地邀请道:“杰拉德,今晚你和艾伦,就留在这儿吧。”
鉴于自己刚刚在餐桌上狠狠地坑了艾伦,伊莎贝拉在饭后的闲谈中,大方地与卡梅伦兄弟和福尔摩斯就马海毛生意的出资和利润分配,轻而易举达成了协议。
1. 卡梅伦 30%
艾伦在西班牙管源头,杰拉德管军方与政党人脉,拿大头合理。
2. 伊莎贝拉 30%
出渠道、出品牌、出运营、出全盘商业设计,和卡梅伦平起平坐,符合她地位。
3. 福尔摩斯 20%
出资金、出伦敦本地安全与上层人脉,不抢功、不越位,稳重。
4. 塞缪尔 10%
内政次官,给通行许可、港口特权,干拿干股,利益绑定。
5. 海关 10%
菲利克斯勋爵那一层,快速通关、优先查验,必须喂饱。
当他们最终确定第一笔投资的启动资金为1万英镑时,时间已经指向了八点三十分,伊莎贝拉不得不回家了。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
方才餐桌上的喧闹、算计与玩笑,被隔绝在车厢之外,只剩下伦敦夜晚的风与两人的气息。
福尔摩斯忽然倾身,嗓音低而慵懒:
“贝拉,宝贝,你不是想知道有关于我年轻与否事情吗?”
伊莎贝拉抬眸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半点不躲不闪:
“是的,我想知道。
我特别想知道,想知道得详详细细、每一处细节。
只可惜……今晚我们没有时间详谈了。”
话语的尾音故意微微上翘,带着伊莎贝拉特有的得意和挑衅味道。
马车车厢里的暖意裹着淡淡的酒香,福尔摩斯被她那句“可惜今晚没有时间详谈”堵得心头微痒,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伊莎贝拉压根不给他半分反应的余地。
她微微倾身,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埋进他的胸膛,动作自然又亲昵,却偏偏把所有能让他靠近的距离都封得严严实实。
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在他心口,带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彻底断了他想要俯身吻她的空隙。
福尔摩斯呼吸在这一刻凝滞。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的发顶,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分明很想低头吻她的发、她的额、她的唇,却又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怕唐突了她。
最终,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地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温柔地拢在怀里。
心底那点被撩起来的痒意翻涌,却只能化作一声极轻的低叹,闷在她头顶上方。
十几分钟后,伊莎贝拉已经回到加德纳府邸自己的房间,立在窗前,轻轻掀开一角窗帘,望着楼下夜色里的身影。
福尔摩斯仰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抬手故意摸了下自己的嘴唇,随即弯腰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很快便消失在伦敦的夜色里。
伊莎贝拉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良久未动。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微微红肿的嘴唇,嗫嚅几声,不知是在责怪某人的‘睚眦必报’,还是回味刚刚的‘暧昧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