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顿府奢华的休息室内，爱丽丝趴在摄政王的腿上，丰盈的金棕色卷发铺散在他膝头，仰首间眉目含情，让本就意志不坚的男人心头发软。
摄政王轻轻握住爱丽丝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温柔地开口：
“爱丽丝，为你安排的亲事，定下了。”
爱丽丝心头一紧，脸上立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意——他们是枕边人、情人、最亲近的私密关系，她不必在他面前装端庄、装顺从。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委屈地嗫嚅：
“殿下……您明知的，我先前失了分寸，将伊莎贝拉女爵册封之事漏了出去，惹了祸。
如今福尔摩斯爵士又与她订了婚，一荣俱荣，这人选是他举荐的……我怎能不慌？我怕……他记恨我，借机将我随便打发，甚至……”
她并没有隐藏这份担忧，因为在摄政王面前，她有资格说真心话。
摄政王看着她眼底真切的不安，非但不恼，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他对这个除了菲茨赫伯特夫人外，常伴枕边的女人同样富有情谊和包容，却对她女人的狭窄眼界好笑不已。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道：
“傻话。詹姆斯.福尔摩斯是王室之臣，做事最讲分寸、最讲立场。他忠于的是我，是王权，从不会借公务泄私愤。
这次为你挑的人，家世清白、军方根基稳固、年轻可靠，是真正能护你一生安稳的人选。”
说到福尔摩斯，摄政王愈加满意，当初他与卡洛琳的婚约促成并没有他的手笔，后期二人分居，也是他建议国王不必强势介入，维持平衡为宜。
这是一个真正忠于王室的保皇党，并不以私利为转移，是历经数代证实的难得忠臣。
“他不会坑你，更不敢坑你。有我在，你只管安心。”
爱丽丝作势稍稍松了口气，将头轻轻靠在他手臂上，声音软了下来：
“……我信殿下。只是一想到往后要离开您，要去面对陌生的人与事，我便怕。”
摄政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也软了几分，他何尝舍得多年陪伴在侧的人，只是规矩与分寸不得不守。
爱丽丝已经年愈25岁，再这样不明不白留在身边，只会是别人攻击他的软肋，一个合法的身份势在必行。
再说，若能够借这次机会，增强他对军队的掌控力何乐而不为呢？
他自以为妥帖地解释道：
“我也怕你第一眼相不中、看不惯这人选，委屈了你。所以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日就让你与他见上一面。你亲眼看一看，心里也能踏实。”
今日下午福尔摩斯就会安排卡梅伦兄弟觐见，正好让爱丽丝在密室偷偷瞧一瞧，一举两得。
伦敦初冬的阳光短暂而珍贵，艾伦肃穆地跟在兄长杰拉德与福尔摩斯身后，走过卡尔顿府漫长而华丽的走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站在英伦真正的掌权者身侧，心跳比在半岛枪林弹雨的前线还要急促几分。
他恭谨垂首，立在末席，听着福尔摩斯从容引荐兄长杰拉德，摄政王语气威严，却又带着几分对旧臣后裔的亲近，寥寥数语问询。
随即，便听福尔摩斯郑重其事地向摄政王介绍：
“殿下，这位是杰拉德.卡梅伦准将的胞弟——艾伦.卡梅伦少校，现供职于半岛战区陆军军需总部，主管军需补给与辎重调度，此次因军务轮换返伦敦。”
摄政王的目光缓缓落在艾伦身上，细细打量片刻，眼底露出几分赞许，语气也温和了些许：
“你倒比杰拉德更肖似已故的老卡梅伦将军，金发碧眼，气度明朗，卡梅伦家的好相貌，全都让你继承了。”
艾伦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怯，声音清朗有力：
“殿下谬赞。臣只愿能效仿祖父当年，忠心侍奉汉诺威王朝，为殿下、为王室鞠躬尽瘁。”
摄政王闻言颔首，又转向一旁沉稳持重的杰拉德，淡淡夸赞：
“你对弟弟悉心照拂，步步引他正途，兄弟同心，恪守门风——这是卡梅伦家世代传下的优良传统。”
杰拉德微微垂首，语气沉稳得体，分寸丝毫不差：
“臣不敢当殿下盛赞。身为长兄，理当为家族、为弟弟筹谋，一切唯殿下旨意、唯王室大局是从。”
摄政王看着眼前兄弟二人，心中已是万分满意。
卡梅伦家族是世代根基深厚的保王党旧臣，忠诚从无置疑；更难得的是，他们无能的父亲早逝，家中并无老狐狸把持，无复杂势力牵绊；兄弟二人年轻、沉稳、易于掌控，又手握军权，正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摄政王目光微转，落向一旁沉静侍立的福尔摩斯，心底轻轻一叹：
还是詹姆斯办事牢靠，挑选的这门亲事，面面俱到。果然还是这些保皇党旧臣忠心可靠，并非两党中那些逐利混手摸鱼之人可以比拟。
经母后和王室资料证实，曾祖父的红颜知己，就曾嫁入过卡梅伦家族，算起来两家早有一段隐秘的情分牵扯。
这样的家族早替王室遮掩过不便对外言说的旧事，深谙分寸二字的重要，明白其中利益得失的正确运作。
一幅油画双眼的位置，早已换成了一双灵动的棕色眼眸。
爱丽丝.菲茨杰拉德屏息静立，将厅中男人们的权谋交割，尽收眼底。
她下巴紧缩，绷成一道锋利的弧度。
只因她从摄政王那松弛而满意的态度里，已读出最确切的答案——这门婚事早已尘埃落定，没有她置喙半分的余地。
厅中侍立的兄弟二人，皆是高大挺拔、面目周正之辈，不见丝毫奢靡、风流气息。只看表面，这场婚约的确称得上门当户对。
爱丽丝注意到艾伦·卡梅伦不经意间瞟向福尔摩斯的神色，心底渐渐沉了下去。
果然是世代深交、利益捆绑的坚固同盟，兄弟二人对福尔摩斯的信服，由内而发，不假掩饰。
更不必说卡梅伦兄弟之间的情谊深厚，肉眼可见，难以撼动。
她这个被安排过来的利益筹码，日后在这个家里，怕是没有半分兴风作浪的余地。
一场二十分钟的觐见，足以展现摄政王的威仪与亲近。待卡梅伦兄弟告退，摄政王特意留下福尔摩斯，分明是要给油画后的爱丽丝，做最后一番安抚。
摄政王端起骨瓷茶杯，刻意提高了几分声线：
“詹姆斯，今日辛苦。这桩联姻，你安排得面面俱到，我很满意。”
福尔摩斯垂首立在原地，不骄不躁，分寸恰到好处：
“殿下谬赞。臣不过是罗列了几案备选，最终为菲茨杰拉德小姐择了最适宜的一条，全赖殿下的宽容与考量。”
摄政王放下茶杯，满意地看向他。同样是称颂之语，从福尔摩斯口中说出，总是格外妥帖，也格外令人信服。
“爱丽丝的嫁妆，菲茨杰拉德家那边，敲定了多少？”
“回殿下，”福尔摩斯似是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答道，“菲茨杰拉德从男爵倾尽家底，凑了一万英镑，算是保全了贵族最后的体面。”
“一万……”摄政王低声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太少了。卡梅伦家手握军权，又是世代旧臣，爱丽丝嫁过去，不能显得这般寒酸。”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尾戒，心底极轻地掠过一丝了然——若非近来伊莎贝拉献上的蔗糖新方与漂白工艺接连入账，将他空虚已久的私库填得充盈，这两万英镑的额外贴补，即便以他之尊，也要斟酌再三。
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
“我私人再添两万英镑，外加诺福克郡的那座枫林庄园。算起来，她的嫁妆总额，也足够门当户对了。”
这番话落下，油画后的气息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
福尔摩斯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提议：
“殿下贴补的这两万英镑，不妨在婚前协议中单独注明，归菲茨杰拉德小姐私人所有，专供她日后日常花销。”
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解释：
“艾伦年轻，又常年身在军中，难免与军官同僚打牌赌马。如此安排，既能护住小姐的底气，也可免去年后两家因钱财牵扯，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摄政王瞬间领会了他的深意——挥霍妻子丰厚嫁妆的贵族比比皆是，这般安排，的确能省去日后无数烦忧。
“你考虑得周全。”他淡淡颔首，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