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众人根据亲疏远近,地位高低,逐一上前与新郎新娘道贺
伊莎贝拉刻意走在最后,让伊丽莎白与达西、玛丽与马修先行上前,将最惹眼的位置,留给已成姻亲的两对夫妻。
两对夫妇依次道贺,言辞得体,礼数周全。
塞缪尔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硬漠然的神情,眉眼平直,无波无澜,只淡淡颔首,声音冷淡:
“多谢。”
伊索尔德静立在旁,维持着端庄的笑意,嘴角的弧度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直到两对夫妇退开,伊莎贝拉才缓缓上前。
她缓步上前,视线落在二人肩膀的位置,轻声祝福:
“愿二位,平安喜乐。”
不提恩爱,不提新婚,不提往后朝夕。
只有一句,最不伤人、最藏着心意的祝福。
之前她刚一回到伦敦,塞缪尔的助手乔就送来了五幅名家油画。
她知晓那五幅画,知晓他在枷锁之中,仍为她铺就最安稳的路。所以她以温柔回赠体面,绝不往他心上添刀。
塞缪尔听到这句祝福,那双始终冷硬如冰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那张对所有人都冷漠紧绷的脸,极轻地舒缓了一瞬。唯有她,能让他冰封的心绪,绽开这片刻的松动。
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漠然,声音微哑却守着分寸:
“多谢,伊莎贝拉小姐。”
伊索尔德的眼角余光扫过身侧冷漠的丈夫,“平安喜乐”确实是她最需要的生活。
“谢谢,Lady 伊莎贝拉。”
福尔摩斯,始终静立在伊莎贝拉身后半步的地方,没有半分波澜。
他全部都懂。
懂她那句“平安喜乐”里的体谅与成全,
懂她对塞缪尔早已无半分情爱,只剩坦荡的尊重与旧谊,懂她领了那份守护,还以一份不越界的温柔。
他没有醋意,没有猜忌,没有半分狭隘的不安。有的,只是全然的笃定与信任。
他只需站在这里,便已是最无声的支持。成年人之间最顶级的通透,早已弥漫在空气之中。
塞缪尔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归于冷漠。
福尔摩斯,终于上前半步,只简洁地道了一句:
“恭喜。”
没有虚假的客套,却是代表尘埃落定的宣告:你们的婚姻,你们的结局,你们的前路,都已是定局。
话音落下的刹那,塞缪尔抬眼,与他静静对视。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无声的较量。
塞缪尔眼底是冰封的酸涩、认命的隐忍,还有一丝明知是对方棋局,却无力回天的沉郁。
福尔摩斯眼底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早已写好剧本的掌控。
她身边的位置,是我的。
不过短短一瞬的对视,却胜过千言万语。塞缪尔先一步移开视线,重新恢复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再无波澜。
与新人的道贺仪式落定,周遭宾客笑着陆续围拢过来,继续向新人送上温雅的祝福。
一片热闹应酬间,福尔摩斯不动声色地靠近,轻轻携住伊莎贝拉的手腕,将她从容带向灯火明亮的舞池中央。
步入舞池边缘时,伊莎贝拉微微侧头,轻声确认:
“一场舞会跳上五支舞,便足够周全了吧。”
福尔摩斯垂眸看着她,指尖稳稳扣住她的手,带着几分调侃:
“只怕今日,五支舞是不够的。”
他坏心地帮她一一算清:
“威廉两支,我一支,约翰一支,菲茨威廉一支,再加上其他新近认识的绅士,你总要平衡着应酬几分。”
瞧着伊莎贝拉微微睁大的眼睛、不自觉抿起的嘴角,他才放缓语气,耐心解释:
“如此,既能帮威廉扫清不必要的绯闻揣测,也能不让你自己,惹上太多多余的议论与目光。”
伊莎贝拉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压低声音小声叹道:
“果然不能随便当好人。一会儿怕是路都走不动了。”
福尔摩斯眼底笑意更深,语气纵容又温柔:
“不是还有我这个人形马车吗?”
伊莎贝拉嘴唇微微张阖,心里暗暗腹诽——真被他这么一路“载”着,哪里还能脱身。
二人这般低声斗嘴间,一曲已然终了。
福尔摩斯体贴地牵着她,缓步退至休息区的角落,想替她避开几分不必要的应酬。
可惜,安稳不过片刻,格雷厄姆兄妹已悄然朝着二人走来。
维奥莱特步履从容,紧随兄长阿拉斯泰尔一同走近。
方才在人群之外,她已将这对璧人的姿态,尽收眼底。
四人依礼见礼,礼数周全,并无多余寒暄。
阿拉斯泰尔随即看向福尔摩斯,语气温和得体:
“露台那边,几位北方贵族同僚正闲谈小聚,听闻爵士今日到场,都盼着能与您一叙。”
一句话,顺理成章,合乎场合,不留半点刻意。
福尔摩斯微一颔首,临行前,目光轻落于伊莎贝拉身上一瞬,无声致意,随后便随阿拉斯泰尔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这方安静的角落里,便只剩下两位容貌与智慧皆极为出色的贵族小姐,静静相对。
维奥莱特望着她,语气温婉,却带着极轻的审视:
“女男爵风采出众,只是我往日在伦敦社交圈,倒不曾有幸见过。今日能相识,实在是幸事——不知女男爵先前,是长居何处?”
伊莎贝拉唇角微扬,淡定回复:
“听闻格雷厄姆小姐刚从诺森伯兰郡来到伦敦,这般说来,我不曾见过小姐,也没什么可惊异的。”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针锋相对,只是两位同样聪慧、同样骄傲的贵族女子,在温和言语间,不动声色地,浅浅过了一招,确认了彼此的实力。
维奥莱特目光轻柔落在她的珠宝上,笑意温雅考究:
“女爵这套珍宝形制别致,不知是在伦敦何处定制?恰与已故德文郡公爵夫人乔治亚娜夫人的旧藏颇有几分相似,女爵的品味果然非同凡响。”
伊莎贝拉神浅笑着抬手摸了摸珍珠项链上垂下的硕大红宝石吊坠,语气圆滑从容:
“乔治亚娜夫人品味非凡,乃是伦敦知名的七女神之一,我这样的俗人,远远不及。”
她只字未提这件珠宝的来历,更不曾提及赠予者是谁。既认了品味,又守了底牌,轻描淡写,便将这一轮试探,稳稳挡了回去。
珠宝本就是威廉所赠,并非什么要紧机密,可若是轻易被人这般试探便和盘托出,倒显得她软弱可欺、毫无分寸了。
让渡两句问话已是极限,若是再容对方追问三句,便是显得她这个新晋女男爵太过软弱可欺。
伊莎贝拉将目光落在她衣身的蕾丝上,笑意温雅,不动声色间抢回了话语主导权:
“这比利时茉莉蕾丝温婉柔和,确实名不虚传。只是在我看来,不如下次换成蔷薇的式样,更能衬格雷厄姆小姐你这般明艳的模样。
维奥莱特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两下。这样隐晦的反击,她自然是听懂了。
茉莉温顺,蔷薇带刺。
对方没有动怒,没有戳破,却已在不动声色间,给她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随后,两人不动声色地就着婚宴间盛放的鲜花、子爵府内悬挂的名画,不咸不淡地又寒暄了几句。
方才那几番无声的较量,便这般被轻轻掩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不多时,威廉与埃文.霍华德并肩走了过来。
瞧着维奥莱特被埃文勋爵带入舞池的背影,威廉故意打趣道:
“福尔摩斯跑到哪里去了?”
“被北方贵族邀走,正商量着怎么坑你一头呢。”伊莎贝拉不怀好意地挑挑眉,轻摇折扇,又补充一句,“就问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