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教区,平稳地朝着庄园行去。
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车轮轻滚的声响。
福尔摩斯倚在角落,眉宇间凝着几分未散的沉冷,分明在交锋中半点儿亏没吃,心情却恶劣得显而易见。
伊莎贝拉轻轻挪动身姿,主动坐到他身旁。
她侧过头,眼底笑意浅浅,慢悠悠开口打趣:
“我可不相信你会在他那里吃亏。这般气闷,难不成,只是单纯不喜欢与他打交道?”
她没打算探听二人密谈内容的一二,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福尔摩斯指尖微收,面上依旧沉静冷淡,故作理性地分析:
“怀特此人,心性暂且不论,确有学识,有手段,极擅在教会、贵族与民众之间周旋。这般人物,未来在教会之中必会身居高位,不容小觑。”
伊莎贝拉闻言赞同点头,轻轻叹息:
“他父母双亡,聪慧又识时务,正是教会最喜爱培养的人才。再加出身底层,放得下身段,自然极易获得教会高层的青睐。”
福尔摩斯闻言微撇了下嘴角,伸臂直接将伊莎贝拉拢进怀中,目光落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哪里是什么前途考量,全是因眼前这个人。
他厌恶的,是那个顶着一张过分漂亮脸孔的家伙,总摆出一副只有他与伊莎贝拉才是同类的隐秘姿态。
福尔摩斯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心底郁气才缓缓散开。这份隐秘的不悦,他半句也不会向伊莎贝拉吐露。
否则,他这位调皮的未婚妻,定会认定他只是因对方那张漂亮皮囊,才如此耿耿于怀。
“贝拉,斯坦利子爵,你见过他了?”
伊莎贝拉靠在他怀中,轻轻摇头:“我并未打算在正式晚宴前单独见他,那样姿态未免太软。不过在茶会上,我已经同那位异常美貌的斯坦利子爵夫人打过照面。”
福尔摩斯被伊莎贝拉难得的夸赞逗笑,轻咳一声:“红发碧眼的淑女在英格兰的确少见。”
伊莎贝拉眸色微亮,指尖轻轻缠绕着他的衬衣衣襟,眼巴巴地等着他解释。
福尔摩斯瞧她这副乖巧模样,忍不住又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后才缓缓开口:
“她出自苏格兰的坎贝尔家族,阿盖尔公爵的远支偏房。这一家族是苏格兰最古老、根基最深的古老门阀,在高地势力根深叶茂。”
他将利害说得清晰透彻:
“斯坦利在赫特福德的啤酒生意,主要仰仗德文郡公爵府的照拂;可他的酒若想铺进苏格兰,便全靠夫人的家族势力保驾护航。”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低声呢喃:
“我无意插手他的生意命脉,只需他在修路一事上配合即可。只是……谈判之道,总不宜过早摊牌。”
她微微蹙了蹙眉,语气里带上几分细碎的抱怨,像在跟他撒娇:
“而且一想到修路要牵扯那么多琐碎事——征调佃农、采买石料、沿途治安……桩桩件件都繁杂得很。我没什么经验,真怕一个不慎,反倒弄巧成拙。”
她抬眸望着他,眼尾轻轻一弯,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暗示:
“菲茨威廉和达西不懂这些,威廉和约翰倒是有经验,可是我们的事情,我不想让他们牵扯太多。”
福尔摩斯笑着伸手捏了捏伊莎贝拉的嘴唇。
“所以我亲爱的贝拉,觉得这些事还是交给自己亲爱的未婚夫更放心,对吗?”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语气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故意逗她:
“亲爱的,想要让我出手,可没那么容易。”
伊莎贝拉眼波微漾,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声音轻得像耳语:
“亲爱的迪普洛克男爵,不如详细和我说说,你出手的条件?”
福尔摩斯眸色一深,低头靠近她,俯身轻轻吻住了她。
唇齿相触的瞬间,车厢里的呼吸都似乱了几分。
伊莎贝拉在自己彻底失去自制力之前,微微抬手,轻轻推开了他。
她眼尾泛着一点浅红,带着几分娇嗔,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轻声问:
“所以你面对漂亮的贵族小姐时,出手的条件就是这个吗?”
福尔摩斯被她这副吃醋娇嗔的模样逗得眸底笑意翻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话语里不带丝毫敷衍:
“贝拉,我的宝贝,其他女性于我而言,不过是性别不同的陌生人,或是冰冷的谈判对象,再无别的意义。在我这里,从无例外。”
伊莎贝拉气哼哼地嗔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水泥配方谈判的时候,某人对我可是半分情面都不肯讲。”
福尔摩斯望着她故作娇蛮的模样,眼底笑意温和,诚心夸赞:
“那时候你思路清晰、进退有度,胆识与分寸都远胜常人,是我遇过最出色的对手。”
可他严密的大脑中,又不自觉翻涌起几分陈年郁气。
……某人当年为了抬高筹码,毫不犹豫抬出塞缪尔来压他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第111章,第112章)
念头刚落,他便微微俯身,不轻不重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带着几分隐秘的惩罚,瞬间便夺走了她的呼吸。
一时间马车里只剩下纠缠的呼吸和伊莎贝拉微弱的抗拒声。
伊莎贝拉在意识快要消散的前一刻,奋力偏过头,将发烫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又羞又恼地攥起拳头,轻轻捶了他几下。
她本就坐在他腿上,这般贴近厮磨,很快便清晰感应到他身体的变化,身子猛地一僵,慌忙屏住喘息,稍稍平复紊乱的气息后,急忙开口转移话题。
“德文郡公爵当年为什么放着血缘更近的卡文迪什男爵不扶持,反倒选择了斯坦利子爵府?当年那位斯坦利子爵可并不出彩。”
福尔摩斯收紧手臂,声音低沉而平静,只陈述着台面上的体面:
“世人都愿意相信,那是一场温柔的知己相逢。”
伊莎贝拉闻言,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了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峭的了然:
“那么台面之下,便是有人早早托了关系、刻意铺路,有人顺水推舟,暗结珠胎。乔治亚娜夫人……只怕从一开始,就被完完整整地蒙在了鼓里。”
福尔摩斯垂眸望着她眼底那片冰冷的了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忽然轻声问道:
“若是你站在乔治亚娜夫人的位置上,你会如何?”
伊莎贝拉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轻轻一笑,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凉意:
“既然他们是一家人,我自要让他们一家人齐齐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