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伦敦城还浸在淡灰色的薄雾里,切恩道宅邸前早已肃静有序。
虽然宅邸本身占地不大,无法展开庞大队伍,但女侯爵启程,礼数绝不能少。
两辆鎏金装饰的墨色马车静静等候,
车旁,是八名身着制服、骑马佩剑的护卫肃立两旁,
再外侧,是数名步行随从与行李侍从,已然列队完毕。
简爱早已坐在首辆马车内,一切就绪。
伊莎贝拉身着全套赫特福德女侯爵礼服——深绯色丝绒长裙,金线刺绣,裙摆庄重而华美,头戴小巧的礼帽,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而锐利。
她不是来骑马,而是来行使权力、接管领地、宣告身份。
她先走到父亲面前。
加德纳爵士只轻轻颔首,语气简短却笃定:
“去吧,孩子。我相信你。”
片刻,她转身走向母亲。
加德纳太太眼眶微红,伸手轻轻抱住她。
伊莎贝拉贴近她耳畔,声音温柔却坚定:
“妈妈,在您这里,我永远是您的小贝拉。
但在世人眼中,我已是赫特福德女侯爵——
不是一个需要绅士庇护的淑女。”
加德纳太太紧了紧手臂,轻声道:
“我的女儿,永远是我的骄傲。”
伊莎贝拉松开怀抱,最后凝望了一眼切恩道,
随即踏上中央那辆主马车。
车门合上,车夫扬鞭,
四匹马缓缓起步,队伍安静驶出伦敦市区。
行至城外岔路口时,
达西、伊丽莎白与菲茨威廉的马车与随从已在此等候。
三辆马车与额外护卫迅速并入队伍,一支真正完整的女侯爵随行车队,才正式向赫特福德郡进发。
就在队伍即将转入前往赫特福德郡的主路时,前方薄雾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福尔摩斯一身黑色骑装,独自一人,骑马静静立在路边。
他没有靠近,没有喧哗,只是安静地、固执地,等在那里。
伊莎贝拉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见他,心头猛地一紧,又气又无奈,却终究无法视而不见。
她轻轻吩咐车夫:“停一下。”
马车停稳,她深吸一口气,探出头来,清晨的风拂过她的发梢,一声温柔的疑问飘过:
“你怎么在这里?”
福尔摩斯勒住马,潇洒的下马上前,登上马车,目光深深锁住她。
关闭的车门,厚重的天鹅绒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薄雾与护卫的视线,
“我只是来送送你。一路平安,我的女侯爵。”
伊莎贝拉别过脸,不想看他,却终究没能狠下心转身就走。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拿这个男人没办法。
片刻后,车门轻启,福尔摩斯下车,马车重新汇入队伍。
车队后方,达西夫妇端坐马车内,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伊丽莎白凑到达西耳边,轻声戏谑:
“你看,谁能想到,那么冷漠的福尔摩斯,竟被贝拉表妹拿捏至此。”
达西轻咳一声,目光避开妻子促狭的眼神,转而望向窗外渐散的薄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今日雾气虽重,想来午后应当是个大晴天。”
而另一辆马车里的菲兹威廉上校和简爱,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会心一笑,就胜过千言万语。
路边,福尔摩斯立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
他抬起戴着轻薄羊皮手套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略有些红肿的唇瓣。
伊莎贝拉咬得极有分寸,带着气,却留了情,没让他破相,也没让他难堪。
指尖触到那一点温热的痕迹,他嘴角的笑意便抑制不住地蔓延开来,甜蜜又得意。
这一口,是她的嗔怪,也是她的默许。
他赢了。
远去的马车车厢内,伊莎贝拉脸颊绯红,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她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舔了下嘴唇,随即脸色愈加涨红。
她懊恼地轻捶了两下座椅,随即从随身的文件包中取出一份有关赫特福德人员的清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即将面对的事务上。
经过三个小时的平稳车程,赫特福德郡的景色终于映入眼帘。
这里虽离伦敦不远,却尚未经过大规模开发,依旧保留着伦敦郊外最质朴的乡野风情——起伏的草地、茂密的林地、零星散落的农舍,空气里都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伊莎贝拉单手支颐,静静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略显崎岖的土路,若有所思。
等安顿好庄园事务,第一件事便是牵头修整这条通往伦敦的要道,将坑洼土路铺成平整的石路。
若是依旧这般颠簸,日后她往返伦敦与封地,不仅自己要受这番苦楚,往来农商的运输也多有不便。
车队又缓缓行了约莫半个小时,道路两侧的景致愈发规整开阔,远处隐约可见大片修剪整齐的园林与高耸的林木。
雕花的铁艺庄园大门渐渐映入眼帘,终于,赫特福德庄园的地界,到了。
庄园主楼前,开阔的广场中央,数十人严阵以待,列队欢迎。
左侧,卡特身着深色燕尾服,身姿笔挺,带领着庄园上下数十名仆人整齐列队——男仆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女仆们系着洁白的围裙,马夫、园丁、厨娘分立两侧,神情恭敬。
右侧,赫特福德郡的地方官员早已等候在此:
郡长身着深红色礼服,佩戴着象征权力的徽章;
治安官与郡议员紧随其后,神色庄重;
教区牧师身着黑色教袍,手持圣经;
庄园总管则穿着考究的深色外套,负责土地与财务。
所有人都安静伫立,目光投向伊莎贝拉的主马车,等待着这位新领主的出现。
车门打开,卡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将女侯爵扶持下车。
她淡淡的站在人群前,待伊丽莎白、达西、简爱和菲兹威廉聚集身后,也不曾口出一言,眼角余光也不曾看向周围人一丝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