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伊莎贝拉和约翰又细细商议许久,聊及品牌创立后的包装设计、产品分装、铺货销售等各项事宜。
二人约定,一周后伊莎贝拉前往斯宾塞伯爵府参加沙龙那日,再另行碰头,敲定完整细则方案。
约翰抬手打开怀表,瞥见时辰已近午后一点。临分别前,他还是郑重补了一句,解释清楚菲利普的事:
“菲利普那家伙在账务上本就不清不楚,怕是没少在我的贸易里暗中动手脚。你只管放心,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他掺和咱们的生意。”
伊莎贝拉含笑停在马车旁,坦然笑道:
“约翰,我自然是信你的。处置这类牵扯姻亲情面的勋爵事务,本就错综复杂,你自有分寸与道理。”
听到她全然信任的话语,约翰的神色彻底舒展下来,再不见一丝一毫的阴霾,俯身低语教导:
“那家伙是尤菲利亚的亲表哥,碍于姻亲情面,我没法直接把他彻底弃用。但我必然要先磨磨他的性子,给他一次终生难忘的教训,把他棱角挫平了,日后才好稳稳拿捏、任我调遣。”
伊莎贝拉微微睁大眼,惊诧地仰头看他,单手捂唇,低声道谢:“原来如此,约翰……我明白了,谢谢。”
二人轻声告别,伊莎贝拉。静静倚靠在车厢内,望着窗外明媚的景色,脑海中闪现的却是上午,威廉离开时那难看的脸色。
伦敦圣詹姆斯广场,德文郡公爵府宅邸之内,素来性情温和的哈廷顿侯爵威廉,此刻正难得地大发雷霆。
公爵府此番派遣护送固态可可糖货运的护卫,皆是退役老兵,身手老练、经验十足,一百盒货品分毫未损。
可这却是近三十年来,德文郡公爵府的货物,第一次在英伦本土商路上遭遇明目张胆的劫掠觊觎。这般行径,已然狠狠折损了卡文迪许家族的世家颜面与威望。
管事额头沁满细汗,却不敢抬手擦拭,躬身小心翼翼劝解:“阁下还请息怒,货物万幸并未被贼人劫走分毫。属下已即刻加派人手,连夜押送预备应急货品赶往利物浦,绝不会耽误下月那边的发售事宜。”
威廉神色紧绷,压根不曾看他一眼,只抬手指向静默立在后方的护卫,沉声冷道:
“你来说,我要听实话。”
这名护卫正是此番押运货物的亲历者,满身风尘狼狈,外衣上还留着利刃划破的裂口,裤脚泥渍一路浸染至膝盖。
自击退盗匪、护住货品抵达利物浦后,他便星夜兼程赶回伦敦报信,五日路程硬生生三日便匆匆赶回。
“阁下,货品确实未有缺失。”他嗓音沙哑,偷偷瞥了管事一眼,才低声补道,“只是缠斗之时,贼人砍断了捆缚货箱的绳索,箱子不慎摔落地面。”
他身子微微发颤,竭力克制,心知这批固态可可糖每一盒价值足足一百英镑,随便损毁一盒,都抵得上他毕生身家,足能买下他一条性命。
因此他半点都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禀报:
“因此……内里的银质礼盒遭挤压变形,损毁近四成。又因路途耽搁、随车冰料损耗过大,盒中的固态可可糖也尽数融化走形,再难售卖。”
货物固然贵重,整体损失高达数千英镑,可实际成本不过区区数百。纵然整批货品尽数报废,也从来不是威廉真正在意的地方。
他面色冷沉,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把袭击前后的经过,原原本本细说一遍!”
护卫定了定神,定下心绪缓缓禀道:
“队伍一路行至南卡郡河谷一带,此前沿途一切平顺无虞。可进入河谷约莫半个时辰后,前路探路的两名护卫忽然发现,路口被砍伐的树木横拦当道。
他们刚要示警,便骤然遭到暗处伏击。好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奋力抵抗的同时,立刻向后方大队发出警报。
盗匪约莫不足八人,绝非山野散匪,个个都是老手。其中两人持有燧发火枪,其余人佩长刀、挽弓箭,埋伏布局十分老练。
所幸随行护卫是退伍老兵,并没有慌乱,当即以随车木板、马车车架作掩护,就地防御,勉强抵住了攻势。”
威廉已经从护卫短短的几句叙述中,意识到这次遇袭的凶险,蹙眉追问道:
“我们的人伤亡如何?”
护卫垂首继续说道:“回阁下,前头探路的兄弟挨了一箭,射中肚子了,好在命能保住。
还有一个肩膀挨了一枪,伤得挺重。剩下五个也就蹭了些刀伤,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威廉听完面色稍缓,对着一旁的管事沉声吩咐:
“把受伤的护卫都妥善安置,请那边最好的医生诊治,好生静养,所有医药、调养开销,全由公爵府全权承担。”
他毫不犹豫直接定好赏额:
“这次所有人拼死护货,恪尽职守,该当重赏。
中箭和中枪这两人,伤势凶险,格外加厚,每人赏三十英镑。
五名受了刀伤的护卫,每人赏十英镑。其余未曾受伤、同样尽忠值守的护卫,每人赏五英镑。
即刻吩咐利物浦那边的管事,一一送到各人手里,不得克扣。”
管事连忙躬身应下:“属下遵命,立刻去账房办妥。”
威廉看向眼前的护卫,对管事吩咐道:“送信回来的护卫,额外多赏五英镑,辛苦了。”
护卫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一暖,激动地连连躬身感谢。
威廉朝管事挥挥手,让他退下,又朝着护卫说道:“你暂且留下,我还有话单独问你。”
书房内只剩下威廉和护卫,以及静默站在墙角的贴身男仆。
他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护卫队长派你回来,有没有私下的话要你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