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在侯爵府絮絮叨叨,不知不觉竟已耗到午后一点。
他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从幼时与福尔摩斯兄弟的往事,聊到半岛军营的琐碎趣事,说得兴起,顺手便将桌上余下的点心尽数吃了干净。
伊莎贝拉瞧他这般毫无拘束的模样,只噙着浅笑,随即吩咐女管家,让厨房多备上一份姜饼与黄油曲奇,待他晚间赴宴时一并带上,好让他带回住处慢慢享用。
若非夜里还有晚宴,艾伦必须赶回住处更换礼服,只怕这人还要赖着不走,坐等福尔摩斯归来,一同用过下午茶,再挨到晚宴开场才肯罢休。
日光升至正午偏西,暖光穿过雕花窗棂,浅浅落在裙摆的边角。
伊莎贝拉静静望着起居室门口,艾伦离去的身影早已不见,思绪却沉沉飘向迈克罗夫特身上层层叠叠的暗流与隐情。
“贝拉,贝拉……”
福尔摩斯不知何时已然归来,缓步走到她身前,俯身轻声唤她。
他刚刚在门口遇到了出门的艾伦,简单寒暄几句,得知二人聊到了“迈克罗夫特”,就猜到聪明的未婚妻怕是察觉了刻意被掩藏的隐忧。
伊莎贝拉恍然回过神,笑意盈盈地伸手将未婚夫拉到身边坐好,殷勤地为他倒了一杯红茶。
待他抿了一口红茶,她才轻声开口:
“艾伦近来,同拉斯提格男爵走得极近。”
福尔摩斯蹙眉,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就任外交大臣前后,事务繁忙,欧洲反法联盟的维护协调,北美英美边境的摩擦,朝堂与海外的事务缠得他分身乏术,竟全然没留意到艾伦的异动。
“什么时候?可是出了什么纰漏?”他捏了下眉心,又喝了一口红茶,轻声追问。
“两人在牌桌联手,坑了旁人一千英镑。”伊莎贝拉轻描淡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倒不是重点,只是我试探他们如何相识结交,他却眼神闪躲、吞吞吐吐,半句实话都没说全。”
福尔摩斯放下茶杯,拉住伊莎贝拉的柔荑,低声沉吟:
“不对劲。艾伦的圈子、喜好与拉斯提格相交之处不多。拉斯提格此人虽精于算计、逐利而行,可在伦敦行事素来谨慎,从未沾手过军政、走私这类敏感事,怎会突然与艾伦搭上关系?”
伊莎贝拉侧身将头靠在福尔摩斯肩膀,轻笑几声,抬手挡在嘴边分析:
“我倒是猜,这事十有八九,与风月脱不了干系。”
她眼眸里闪着八卦的神采,低声解释:
“他外套手肘的地方蹭了一小块蓝绿色的油画颜料,抬手间透着一股松脂味,却又混着清雅的茉莉精油香。”
福尔摩斯垂眸思索片刻,信中已然有了模糊的答案。别人也许不清楚,但他却是了解拉斯提格男爵身边几个女人里,有一个善于作画的少女莱奥妮。
“放心,贝拉,我明白了。”
他无意深究艾伦的风流琐事,也不愿同未婚妻细聊那位身世暧昧、似被庇护的少女,只淡淡接过话头,将这件暧昧小事轻轻按下。
伊莎贝拉本也只是顾及世交情分,随口提点一二,无意过多掺和旁人的私行。话锋一转,便落到更为要紧的军需贸易之上。
“我托付他运送的货品,都已整理妥当。但他私下替旁人夹带的私货,却容易出要命的纰漏。
我方才已经警告过他,登船之前,我名下的货物会派人逐一核验;至于他私自承接的夹带,必须由他自己逐项清查。
若是因他行事疏忽惹出祸端,我绝不会出手替他兜底,收拾残局。”
福尔摩斯了然弯起唇角,轻声反问:
“所以你是暗中提点他,让他从严盘查那些托他带货的商人?一旦查到违禁禁运之物,正好顺势拿人,借此换取军功与嘉奖?”
伊莎贝拉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冷酷之处,自在地把玩着未婚夫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嗔道:“这不是应该的吗?艾伦身为军需官,维护上议院和军部的法律法规,天经地义,值得嘉奖。”
“贝拉,你说得再对不过。”
福尔摩斯俯身缓缓靠近,嗓音压得低沉缱绻,不等她再接下得意的话语,便低头吻住了她。
二人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彼此纠缠。伊莎贝拉微微偏头,下意识抬手想要轻推抗拒,却被他单手轻巧扣住手腕,顺势将她缓缓拢倒在柔软的沙发之中。
良久过后,伊莎贝拉眼尾泛红,双眸含泪,气鼓鼓瞪着眼前行事恶劣的男人,恼羞之下,毫不客气地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福尔摩斯缓缓抚过她的长发,耐心安抚着怀中人,等她纷乱的气息慢慢平复。
暧昧的余温慢慢沉淀,空气静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开口:
“贝拉,亲爱的,你已经知道,迈克罗夫特六月就要回到伦敦了,是吗?”
伊莎贝拉阖目枕在他的腿上,轻描淡写地回道:
“是啊。谁让我亲爱的未婚夫,政务繁忙,完全不记得告诉我这件事。我只好从旁人那里听闻消息,面上还要满心感念的模样。”
福尔摩斯一愣,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引得伊莎贝拉不悦地哼唧两下,才低声解释道:
“这事儿,大伯还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一是迈克罗夫特重伤,怕他忧心伤身,二是,这里面还有我不确定隐秘。我晚些时候,一定和你详细说。”
伊莎贝拉缓缓睁开眼眸,静静地点点头。从北美到英伦路途遥远,她有大把时间慢慢弄清楚,根本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