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五点，夕阳透过高窗斜斜洒进梳妆室，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染成金红。
伊莎贝拉从马场回来，重新沐浴更衣。几名女仆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她系好雪纺纱晚礼裙的束腰缎带，又捧出一套莹润的珍珠首饰，替她一一戴好。
房间一角，卡特垂手躬身，等女仆收拾妥当，才上前半步，低声禀报：
“女侯爵，今日下午两点，艾伦上校已派人将爱丽丝夫人送往乡下庄园静养安胎了。”
伊莎贝拉没有多问，只淡淡颔首，心底却缓缓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怕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在伦敦闹出什么意外。
爱丽丝从前明明是个清醒聪慧的女管家，到头来却还是被猪油蒙了心，妄想用那点浅薄私情，去换取男人永远不会真正给予的东西。
伊莎贝拉凑近梳妆镜几步，调整了一下珍珠项链的位置。
她知道爱丽丝心里对她一直有所嫉恨，心心念念想争一个终身女男爵的爵位，以此证明自己在殿下心中的分量。
不多时，她坐上专属女侯爵的鎏金马车，倚在奢华软垫里，望着窗外肯辛顿一带次第亮起的煤气灯，以及沿街错落的别墅宅邸。
她垂眸，无声呢喃：“爱丽丝，你不明白吗？他只会给情妇金钱、土地与房产，私情永远换不来爵位和名分。”
略带一丝悲凉的感慨，如一道清风，很快消失无踪。
15分钟后，伊莎贝拉已然与约翰坐在 Royal Hall临窗的座位上。
餐厅经理殷勤地朝二人躬身行礼。
他见伊莎贝拉貌美矜贵，看得出是未婚贵族，却认不出是谁，只当是约翰新约的女伴，便按往日幽会惯例熟稔推荐：
“约翰勋爵，本店今天的招牌粉红香槟，甜润适口，最衬晚间小聚；再配一份鹅肝无花果冷盘，精致雅致，正适合二位闲谈。”
如此明显的，适用于与人幽会的餐饮搭配，让伊莎贝拉差点被嘴里的酸橙汁呛到。她没有开口，只似笑非笑地挑挑眉头。
约翰本就面色一僵，这下隐隐发黑了。他瞪了经理一眼，轻咳一声，隐晦警告：
“今日我宴请赫特福德女侯爵，想好好品尝一下主厨的招牌菜，劳烦按正式规格安排。”
经理愣了一秒，赶紧再次朝伊莎贝拉躬身行礼道歉，周全地重新推荐，从餐前1802年份的勃艮第红葡萄酒开始，细细介绍起主厨的招牌正餐。
伊莎贝拉并未抓住这场误会打趣约翰，只淡淡颔首，顺着对勃艮第红酒的品鉴，不动声色便将话题转开。
伊莎贝拉轻摇手中的红酒，低声问道：
“那批咖啡豆，你派人查得如何了？”
约翰抿了一口红酒，心情大好地说道：
“我派人去海关那边核实了，报关单属实，爪哇高山原生豆，一共五百袋，船刚到泰晤士河口。”
“高山原生豆？那倒是个好消息。”伊莎贝拉闻言点点头，但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有时候货对版，人却不一定对版。
“商人的身份核实了吗？这批货真的是他的？报关人是他本人吗？”
约翰举杯同伊莎贝拉轻轻碰了一下，补充道：
“货主叫亚伯拉罕.范德林，荷兰裔，定居巴达维亚，做南洋香料与咖啡豆进出口十二年。报关单上的名字，确实是他，商行信誉干净，从没出过卷款、诈货的劣迹。”
说话间侍者送上餐前面包和奶油蘑菇汤，伊莎贝拉蹙眉看着汤品，摩挲两下汤勺，疑惑地看向约翰：
“既然是常年合作的贸易行，按惯例本该提前签好预购合同、锁死到货价。难道这次他们没签？”
约翰低声道出内情，逻辑瞬间闭环：
“正是。范德林和西区那几家是十几年老交情，前几趟一直靠口头信用合作，没签正式远期契约。
想来这次对方算准了他没合同约束、合伙资金链吃紧、生豆又不耐久存，干脆集体翻脸，联手压价逼他贱卖。”
伊莎贝拉缓缓点头，喃喃细语：
“若是那样，倒是说得通。无书面契约、依赖旧交情，确实容易出纰漏。”
“约翰，一袋咖啡豆大约有多重啊？”她想起这个最关键的问题，赶紧追问。
约翰咽下面包，忍不住好笑地摇摇头，伊莎贝拉做事总是事无巨细，还好他知道她做事的习惯，提前了解一番，否则现在就要被问住窘迫了。
“一般情况下一袋112磅重，正常价格在0.45-0.55英镑/磅。那个亚伯拉罕开价0.3镑，只求至少购买200袋以上。”
“约翰，你好厉害啊！这么详细的信息都知道。”伊莎贝拉忍不住出演赞叹。她刚刚只是顺嘴一问，本以为矜贵的约翰必然没兴趣关心那些细节呢。
她从随身手袋里拿出一个张简易设计图，递给约翰，解说道：
“这就是我设计的新型手摇式烘培机，目前我手里有两个成品。每次可以烘培不超过5-8磅的咖啡生豆。”
约翰仔细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揶揄道：“还是你脑袋瓜灵活，这样不停翻滚，受热均匀，品质自然有了保障。我们先进了300袋，你看怎么样？”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脑海中快速计算，口中忍不住低语道：“嗯，300袋，就是磅，我已经让工坊加快制作，三天内应该能够凑齐8个烘培机器。”
她慢慢蹙眉，念叨道：“一次烘焙大约需要20分钟，以6磅作为基数，即使日夜不停，那样也需要至少十天，机器还是太少了。”
约翰嘴角微微抽搐，完全跟不上伊莎贝拉的计算过程，直接选择假装听懂，不停点头。
他瞧着图纸，安慰道：“这个烘培机的制作，我倒是有办法。我名下就有这种工坊，到时候我们凑够了15台，几天之内就能把300袋直接消化掉了。”
“伊莎贝拉，销路也不用愁，成品至少0.8英镑/磅呢。有的是想要现成咖啡豆的俱乐部和餐馆。”他眨眨眼，故意开口逗她，“你算算咱们这次大约能挣多少钱啊？”
伊莎贝拉没有意识到这家伙在故意没事找事，而是特别认真地附和道：
“嗯，根据我的实践，烘培损失率在20%左右，大约能够得到成品磅，如果以0.3镑/磅价格收购，差价就是镑，再刨除运输，人工，柴火等等，就先按1000英镑……”
算到这里，伊莎贝拉哀叹一声，“约翰，原来咱们两个折腾一次，才挣了英镑啊。你是不是觉得利润太少了。”
约翰觉得还好自己没在咽牛肉，否则今天就要被噎死了。
他先是迎面遭到伊莎贝拉一堆数字袭击，然后就被一万英镑太少的抱怨砸脸上。
一个月不到的周期，净挣一万英镑。他要是敢抱怨的话，很可能被其他勋爵羡慕嫉妒得骂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