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艾伦这是……故意由着她去碰钉子呢。”
伊莎贝拉话音刚落,手腕忽然一紧,下一刻便被福尔摩斯扣住后腰拉近。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一吻落定,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沉沉,低声道歉:
“我知道错了,贝拉。我都明白了,往后绝不会再给任何人半分越界的机会,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伊莎贝拉没立刻应下,反而轻轻抬起一根手指,缓缓按在他仍带着微凉温度的唇上,止住他更多的话。
她眼底的冷意早已淡去,与他额头相抵,轻声开口:
“我昨晚好好想过了。
其实我一度甚至想过,要你把认识我之前所有的风流韵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同我交代清楚。可后来我又想,那实在毫无必要,不过是徒增彼此不快。”
她指尖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点轻软又带点酸涩的试探:
“昨天我从楼上向下望去,看见你们胳膊紧紧贴在一起。我竟在想,她是不是已经沾染到了你的体温……”
这话一出,福尔摩斯心口猛地一紧,当即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张口便要解释。
可伊莎贝拉只是微微摇头,指尖依旧轻轻按在他唇上,不许他说话。
她望着他,轻声自嘲:
“你说,我是不是想得太多,对你也太过严厉了些?”
福尔摩斯望着她,眼底情绪沉软而认真,缓缓开口:
“贝拉,你知道吗?我才发现,只要事关你,我大概是什么绅士风度都守不住。”
他毫不掩饰地坦白:
“昨天在马车上,艾伦一着急就往你身边凑,即便我清楚他没有半分不妥的心思,也还是忍不住想打他一顿才好。”
说罢,他轻轻握住她按在自己唇上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轻声耳语:
“你看,我们两个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正是因为太在意彼此,才会容不下旁人半分越界,连一丝模糊的距离,都不肯将就。”
马车很快驶抵福尔摩斯宅邸。
车停稳后,福尔摩斯先一步跃下马车,回身伸手,温柔地将伊莎贝拉扶了下来。
大管家早已立在门前台阶上,见状深深松了口气,与一旁的托马斯爵士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暗自感叹——这两位,总算是和好了。
托马斯爵士借口身子劳累,索性回房用餐,特意给这对未婚夫妻留出了独处的时间。
伊莎贝拉已在女仆服侍下换下一身繁复华服,改穿了一条米色纯棉翻领连衣裙,外搭一条轻薄却足够保暖的细羊毛披肩,将肩颈裹得妥帖严实。
福尔摩斯望着她这副处处裹得周密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打趣:
“贝拉,亲爱的,你这是在防备吸血鬼,还是在防备你自己的未婚夫,才穿得这般保守?”
“亲爱的,我防范的是这阴冷潮湿的天气。”伊莎贝拉淡淡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声明。
保暖驱寒、防潮避风,早已是刻进她骨子里的养生本能。
玩笑过后,她神色微微一正,转向他说起了正事:
“今日在沙龙上,马奇蒙特侯爵特意试探了我。”
她斩钉截铁地道出早已定下的决断:
“我不会与他有任何合作。走私这一行鱼龙混杂,游走在黑白之间,风险太高,对我没有半分好处,反而平白惹上一身麻烦。”
福尔摩斯挑眉问道:“这么说来,茶话会上并不是与他摊牌的好时机。那你是打算委托旁人去同他说清?”
“嗯。”伊莎贝拉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福尔摩斯身上,提前给他打好招呼,
“我示意马奇蒙特亲自去与塞缪尔谈。到时候,塞缪尔将以合作联盟的最终决断的名义,转告他无缘合作的结果。”
她刻意耐心解释,摆明这项公事安排的合理性:
“塞缪尔身为内政部次官,主掌海关缉私、边境管控与违禁贸易稽查,由他来递话,足够震慑住马奇蒙特,叫他日后不敢再来轻易试探。
再说塞缪尔又是我们葡萄酒业联盟的一员,由他出面表明态度,名正言顺。”
福尔摩斯闻言,只轻轻搂紧她,没有半分疑虑:“你的考虑周全稳妥,我没有任何异议,你做主便好。”
他当然希望塞缪尔离远一点,但也不会没头脑地在正事上胡搅蛮缠。
伊莎贝拉虽然由始至终都不曾提过索伯恩夫人半个字,然而深谙人心的福尔摩斯主动解释道:
“那位索伯恩夫人的亡夫是苏格兰高地一户小牧羊地主。他去世后,她为了生存,主动到伦敦寻找依附对象,机缘巧合被我的人收拢,不过是寻常手下罢了。”
“来自高地?”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喃喃低语,“苏格兰羊毛这两年价格飞涨,不少土地被征为牧场吧?那边粮食不足,只怕早晚也要闹出事情来。”
伊莎贝拉并不接茬,而是说起了正事,对于索伯恩夫人,她并不想要结识,也不想要探听。
寡妇无依无靠,主动依附一方势力,确实合情合理,攀附上位者更是九成九以上人物的选择。她没兴趣关心,却不能碍了她的事情。
没有收到半分意料之内的追问,福尔摩斯眼皮一跳,了然,这件事儿在伊莎贝拉这里并没有彻底翻篇儿,意味着再次发生便绝不放过。
他却也不敢继续提起有关伯恩利夫人的话题,而是顺势说起正事。
“是的,斯坦福侯爵夫妇大面积强占土地放牧,引起了当地一些舆情,不过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
强占土地?难道他们抢的都是庄稼用地?“伊莎贝拉来了兴致,心思急转,拉住福尔摩斯的衣襟仰头追问,“所以他们并不会养护草场,而是简单粗暴的强占肥沃土地,野蛮放牧了?”
福尔摩斯一时还没捕捉到她脑中的盘算,指尖轻点她的额头,笑着补充:
“是的,放牧业一向如此。也正因为这样,每到冬季,往往会因草料短缺而损失惨重。”
伊莎贝拉朝自己的未婚夫狡黠地眨了眨眼,故意卖了个关子:
“亲爱的,我想到一个好办法,能让我们冬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烤全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