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兰公爵夫妇、布兰奇小姐和马修在正午十二点终于从悠长的马车行程中解脱出来,四人下车时都或多或少隐晦地羡慕着精神饱满的伊莎贝拉、威廉和塞穆尔。
感谢威廉家优秀的法国厨师,滋味了得的法式午餐,让四人的怨念消散了不少。
午餐过后,波特兰公爵主动邀约伊莎贝拉,对于苏格兰地区圈地都示意单独相商,毫不客气地把威廉刨除在外。
正午一点的日头暖融融泼洒在驿站僻静的会客偏厅,隔绝了庭院往来仆从与同行旅人的喧嚣,一室静谧。
长桌之上铺开一卷北部邓弗里斯郡舆图,波特兰公爵指尖划过在苏格兰西南地界,又轻轻点着邓弗里斯郡唯一的一处河流,抬眼看向身侧俯身细看图纸的伊莎贝拉。
“女侯爵,我先前同威廉商议许久,他反复表示愿意放弃河谷沃土,表明你们执意选定邓弗里斯附近的荒瘠坡地。
威廉那家伙第一次接触畜牧业,所以今天我想具体问问你的选择,还有原因。”
伊莎贝拉心底明了,威廉的表哥波特兰公爵这番试探,既是想要探探自己的底,也是对威廉将主要股权控制权交给自己隐晦地表达不满。
她白皙的手指在邓弗里斯上下方各画出一个小小的圆圈:
“据我所知这两块土地,目前都没有人申请种植,正北方这块以沙砾混合土层为主,大多是原生荒草、低矮灌木,而正南方这块多砂质土,肥力更是一般,多是荒滩、疏林。”
波特兰公爵眼皮一跳,没想到身处英格兰,年纪不大的伊莎贝拉女侯爵竟然对苏格兰地区的土地如此了如指掌。
他轻轻摩挲尾戒,想到她那位手握实权的未婚夫迪普洛克男爵,心底略松了几分。
“女侯爵,对邓弗里斯的土地果然花费了心思。”
波特兰公爵的手指最终落在邓弗里斯以北的那个地块之上,给出建议:“这块土地大约有1100公顷上下,土地大多是缓坡,视野开阔,初期搭建工坊也方便。”
伊莎贝拉俯身看向地图,微微颔首,补充道:“确实如此,这里还远离海岸线,地势干爽,不会受到潮汛的影响。”
波特兰公爵莞尔一笑,轻轻叩击桌面,确认道:“所以女侯爵已经决定了?选择北边这块土地?若是如此,我就让人开始准备文件,帮忙联络苏格兰这边的议会……”
伊莎贝拉捂嘴轻笑,摇摇头,在波特兰公爵疑惑地目光下,坦然说道:“不,公爵。我已经决定了,正北和正南这两块地,我都要拿下。”
“都要拿下?”波特兰公爵一愣,确认伊莎贝拉不是在开玩笑后,又皱眉看了一下地图,提醒道:“女侯爵,南面这块土地被河道分割,有些地块也过于细碎,总数不会超过900公顷,而真正适合的土地怕是并不多。”
“是的,公爵阁下,你实在是慷慨真诚。”伊莎贝拉朝公爵提裙微微行了一礼,真诚感激。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几处稍显完整的土地上轻点几下,附和道:“据我粗略计算,真正上乘的土地只有500公顷。”
随即,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您知道,一开始,我和威廉还计划前往罗斯郡探查一番,如今这个计划怕是难以成行了。因此,我决定就近在邓弗里斯这边补充一小块,聊胜于无。”
波特兰公爵听到伊莎贝拉的解释,久久不语。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边,望着驿站花园内的景色,意味不明地问道:
“关于在邓弗里斯郡申请两块土地的事情,女侯爵还未曾同威廉商讨过吧?你想过如果威廉不同意,又该如何吗?”
伊莎贝拉假装没有看出波特兰公爵对于她霸道行事的不悦,淡淡地开口:“这事儿我自然要找时间同威廉再商讨一番。毕竟在邓弗里斯申请2000公顷的荒地,看起来确实不少。”
“不过,”伊莎贝拉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以我们两位英格兰侯爵的身份来说,于情于理并不过分。”
波特兰公爵转身,目光紧紧锁定伊莎贝拉,心里涌上一股冲动,想要质问她是否在利用威廉对她的好感,在圈地和其他事务中占尽上风。
最后一丝理智帮他克制住了这鲁莽无礼的冲动,而最大的原因不是贵族的教养和礼仪,却是伊莎贝拉所拥有的独立爵位。
他决定从另外一个角度敲打几分。这位形式霸道的女侯爵。
“想来女侯爵已经从迪普洛克男爵那里得知,法国两派都盯上了你,盯上了精炼蔗糖的方子和葡萄糖炼制的秘方。”
伊莎贝拉轻点头颅,以示确认,却再确认公爵的真正目的前,谨慎地并没有开口。
“既然知道,女侯爵为何还要涉险?”波特兰公爵揭露事实后,直言不讳地诘问,“如果你将圈地的控股权,全权委托交付给威廉,你又何必亲赴苏格兰呢?女侯爵怕是并不了解法国共和派的行事风格。”
伊莎贝拉谨慎地回答道:“您说的不无道理,科西嘉人一派,更加实用主义。他们并不是保皇派,需要依靠英伦的帮助,夺回在法国丢失的土地、爵位和权势。”
波特兰公爵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肃穆地警告道:
“法兰西波拿巴政府长年支持和勾爱尔兰人协会残余。他们很可能已经把你视作首要目标。
那些亡命之徒,不靠商洽、不讲礼法,为盗取蔗糖精炼、玉米制糖两套工艺,绑架、袭杀、纵火全都做得出来,全然是见血的厮杀局面。”
“确实如此。”听到波特兰公爵描绘的血淋淋的场景,伊莎贝拉不为所动,而是顺势接过话头,解释自己的选择“就是考虑到罗斯郡,过于远离中枢,地形上又有太多利于设伏的位置,因此这两天经过深思熟虑后,我才决定放弃前往高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