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进军俄国的消息确实属实，除兵力集结外，他们的人也时刻关注对方军需品的筹备和、运输和储藏不过，这一点，他就没有必要同塞拉菲娜进行解释了。
詹姆斯不疾不徐开口回应：
“五十万大军不过是拿破仑用来震慑列国的虚张声势罢了，实际能够凑齐四十万大军已经是极限。”
“这支联军拼凑多国兵员，真正嫡系精锐有限，兵员混杂、补给调度皆是难题，纸面数字算不得真正的战力。”
塞拉菲娜闻言轻轻摇头，并没有被对方故意地诱导而偏了判断。
“男爵看得清兵力虚实，却小看了俄国当下的致命短板。”她轻嗤一声，毫不掩饰地嘲讽沙俄的短板之处。
“沙俄如今军中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新锐统帅。眼下掌权将领多守旧迟缓，缺少能快速应变、机动作战的青壮派主将。
那位沙皇亚历山大陛下，又专断自负，只怕还会一意孤行干预战局。”
说到这里，塞拉菲娜优雅起身，走到酒架前，倒了两杯威士忌，浅笑着递给福尔摩斯一杯，见对方没有拒绝，笑意愈加深了几分。
“男爵如今还对欧陆战局满怀信心？一旦俄国崩盘，联军疲于奔命，英伦深陷大陆封锁，粮食危机会愈演愈烈，届时局面只会寸步难行。”
塞拉菲娜主动朝詹姆斯举杯，棕褐色的美目凝视对方灰黑色的眼瞳，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持久战之下，英伦的粮食危机只会愈演愈烈，终究需要外力借力缓解。
詹姆斯手腕微抬，顺着对方的动作轻轻与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细碎的轻响。
随即他垂着眼帘，慢悠悠晃动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却始终不曾浅尝半口。
二人分属对立阵营，此刻又是各怀心思的博弈谈判，他绝不会贸然饮下对方递来的酒水，分毫都不会放松戒备。
“沙俄君臣的确存在诸多弊病，指挥层决策僵化，将帅之才匮乏，这些皆是肉眼可见的隐患。”
他顺势将酒杯放到桌上，继续说道：“但战场胜负从来不由单一因素决定，这点我就不跟瓦尔库夫人您赘述了，否则倒显得我这位绅士失礼，刻意争辩。”
见詹姆斯油盐不进，分寸守得滴水不漏，塞拉菲娜并不着急躁，浅抿一口酒，娇笑追问：
“男爵身居高位，倒是信心十足， 难道英伦这边早已有了充足的粮食储备，或是攥住了稳妥的粮食航路？”
詹姆斯抬眸，状似不在意的回复：
“大陆封锁带来的压力客观存在，不过英伦各方早有筹备，还不至于陷入无法扭转的绝境。”
这番话语虚实参半，本土粮食短缺的困境的确客观存在，但局势早已悄然出现转机。
自去年起，受伊莎贝拉的点拨与推动，摄政王、一众勋爵以及地方乡绅纷纷行动起来，持续大批量从海外采购豆类、玉米这类原本多用于喂养牲口的口粮。
后续闻讯的贵族领主也纷纷跟风囤积，靠着这批储备，国内潜藏的粮荒危机已经得到不小的缓解。
塞拉菲娜纵然心思机敏、眼界不凡，终究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妇人，从未体察过底层生计。
她无从知晓这类牲畜口粮能够填补民用粮食的缺口，自然也猜不透暗藏的这份底牌。
这边塞拉菲娜并不知道对方的底牌，缓缓颔首，唇边的笑意悄然淡去。
她视线一转，落在藏书室墙面悬挂的世界地图上，随即缓步踱步上前。
白皙纤细的手指悬空浮于纸面之上，缓缓游走，最后稳稳停驻在华盛顿所辖的区域位置。
“贵国早做筹备固然稳妥，只是北美那边的形势不容乐观，这条至关重要的跨海粮运线路，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功亏一篑。”
詹姆斯面上神情依旧沉稳如常，眼底却悄然凝起一层冷冽寒意：塞拉菲娜立足北美多年，对当地局势了然于心，自然清楚英美一战不可避免。
塞拉菲娜察觉詹姆斯情绪的微妙变化，轻笑着继续说道：
“如今英美双方的矛盾早已积攒到水火难容的地步，依眼下事态推演，六月之内必然会爆发正面交火。
一旦战事开启，美方海关与军舰势必会出手拦截英国商船，彻底切断粮食外销的渠道，断然不会再向英伦供给粮食。”
詹姆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目光沉沉看向对方：
“怎么？塞拉菲娜·瓦尔库夫人，莫非您有法子，能替英伦化解这场粮食困局？”
面对话语里暗藏的试探与轻视，塞拉菲娜神色未起波澜，丝毫没有被激怒。她神色从容，胸有成竹地缓缓开口：
“既然美利坚这边的粮路已然彻底断绝，那么从加拿大殖民地调取粮食，就成了贵国唯一的出路。”
詹姆斯挑眉，淡然地说道：“瓦尔库夫人怕是忘了，加拿大如今是隶属于英伦的殖民地，早就脱离了法国波旁王朝的控制。”
塞拉菲娜笑意骤然收敛，唇瓣微抿，抬手将酒杯重重落于茶几，一声轻响打破室内平和，回击得毫不退让：
“名分上自然归属于英伦，可眼下贵国的困境，谁都看得清楚——兵力调配捉襟见肘。”
塞拉菲娜脚步轻缓，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詹姆斯身侧，周身裹挟的馨香也随之而来。
待她微微俯身，悄然与他的气息相融，藏书室内的氛围暧昧了几分。
“若将驻军主力尽数调往北美前线应对交战，留守加拿大的防务力量便会变得薄弱。这般取舍之下，殖民地的粮食采收与运输供给，恐怕很难维系安稳无虞。”
周遭暧昧的气息没能撼动詹姆斯分毫，他身姿端坐未动，只因动便代表着后退，代表着被对方刻意制造的气势所压。
他抬眸冷冷回望，目光沉沉地将对方打量一番，唇边溢出一声轻嗤。
“瓦尔库夫人，莫非便是靠着这般手段，当初一步步突破了迈克罗夫特的底线与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