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听到威廉的话语,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开口回应,而是状似认真地把手里的咖啡豆一颗颗捡回水晶碗。
威廉瞧她这副心虚的模样,轻笑出声,耐心哄道:
“伊莎贝拉,当初你给的漂白配方,卡文迪许家族名下的高端染布织造工坊一直在用,效果好的不得了。只是后续染布,用的还是百年前的老方子,根本不耐洗。”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嘴角下垂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这方子,我最初发现后进行改良,确实是为了高端染色方向改进的,这点我也不瞒你。”
她鼓着腮帮子,依旧带着点方才被拆穿的小懊恼,慢悠悠道:
“可我刚刚弄出来不久,具体的配比还没那么精准。而且……而且我没想好怎么用它呢。
眼下是恰逢你遇上盗匪劫货,我才临时想着拿出来先帮你抓人。”
说到这里,伊莎贝拉略带恼怒地将折扇顶在威廉胸前,抱怨道:
“你可不能逼我,做人可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威廉瞧着伊莎贝拉因懊恼而蹙紧的眉头,赶紧开口解释:
“没有,没有,伊莎贝拉,我没逼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保证安安静静等你想好条件,什么时候妥当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抽走伊莎贝拉手里的折扇,小心翼翼追了一句:
“但你可不许把我撇开,合作的事,万万不能抛下卡文迪许,也不能抛下我。”
两人正低声拌嘴拉扯间,约翰刚和尤菲利亚核对完流程,转头就瞧见他俩凑在角落私语,好奇迈步走了过来。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威廉的话语,约翰脑海中立时闪过无比清醒的念头:“伊莎贝拉又有了新奇门道!”
他一点没客气地凑过来,急切地开口:“合作?什么合作?伊莎贝拉,你可不能又偏心威廉,不带我玩。”
听到约翰的追问,威廉懊恼地蹙了下眉头,看的伊莎贝拉喷笑出声。
她从威廉手中抢回折扇,后退一步,抬起双手投降道:
“行行行,我保证,等我真正拿定主意、全都盘算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同时告诉你们两个,优先和你们合作,这下总可以了吧?”
说着她刷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连忙岔开话题催着两人脱身:
“其他客人们眼看就到了。约翰,赶紧去门口和尤菲利亚一起迎客吧。哦,对了,威廉,你也是沙龙主人之一,也赶紧去吧。”
两人心里还憋着一肚子想问的话,可抬眼看看角落里的钟表,确实不早,宾客已然快要登门。只好按捺住好奇,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顺着会客厅的廊道并肩往门厅走去。
一路上,约翰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频频用手肘轻碰威廉的胳膊,压低嗓音不停打探内情。
而气鼓鼓的威廉正因为自己沉不住气,漏了风声给约翰,想要捶胸顿足,自然任凭约翰百般纠缠,硬是不搭理半分。
今夜辉格党独一无二的咖啡沙龙,暂离了寻常宴会的觥筹交错、眉眼周旋,反倒浸满一股新鲜雅致的气息。
贵妇小姐们围在咖啡桌旁,被新奇的咖啡拉花样式引得阵阵低呼惊叹;在场绅士们则挨个品尝口味各异的花式咖啡,时不时低声品评,连连称道风味别致。
伊莎贝拉正与波特兰伯爵夫人闲聊法国洛可可裙撑的剪裁与形制,目光无意间落在爱德华.霍华德身上。只见他从容拿起桌上威士忌,径直往杯中咖啡缓缓倾入。
她看着这一幕,暗自吐槽:果真是什么饮品,都拦不住嗜酒的绅士们琢磨混搭创新的脚步。
波特兰伯爵夫人也瞧见这一幕,轻轻摇着折扇,凑近伊莎贝拉低声打趣:
“这帮绅士啊,真是半点都离不了酒。我家那位更离谱,清早喝红茶,都要偷偷往里面兑些白兰地进去呢。”
伊莎贝拉闻言浅浅弯起唇角,柔声笑着附和:“咱们淑女可万万不能学他们这般,酒喝多了,可是要折损容貌气色的。”
二人笑语轻言,语气闲适温婉。不远处,爱德华恰好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伊莎贝拉的目光。
那一瞬,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
往昔数次言语交锋犹在眼前,彼时乡绅之女的伊莎贝拉,尚且字字凌厉、后来作为终身女男爵,又让他和埃文吃了大亏。
如今她身居高位,已是连父亲都需谨慎相待的赫特福德女侯爵,他心底本能便生出一丝避无可避的别扭与忌惮。
依照上流社交礼仪,目光交汇即是示意,绅士理应主动上前向女侯爵欠身问好。
爱德华下意识发怵,眼珠一转,瞧着身边管东管西的伊莱扎,计上心头,命令她独自去向女侯爵问安。
可如今冠上霍华德姓氏的伊莱扎,攥紧手中折扇,态度异常执拗,坚决不肯独自前往。歌剧院内言辞交锋落败的一幕,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底,她决不肯平白自取其辱。
爱德华咬牙怒瞪妻子,却也不能失礼于人前。公爵府上月终于从殿下那里分享到了精炼蔗糖新方子,果然利润飞涨,而福尔摩斯男爵正是这场交易的中间人。
若是今日,他失礼于伊莎贝拉,事后传到父亲耳中,他一顿打怕是逃脱不了。
“赫特福德女侯爵,晚上好。”爱德华再是百般不愿,也得携着妻子,上前朝伊莎贝拉深深鞠躬行礼。
随即又转向身旁的贵妇,颔首致意:“波特兰伯爵夫人,好久不见。”
他身侧的伊莱扎全程低垂头颅,背脊僵直地深深屈膝行礼,抿紧了嘴唇没有出言。
“爱德华勋爵,晚上好。”伊莎贝拉并未刻意为难二人,语气平和淡然地颔首回礼。
身侧的波特兰伯爵夫人目光轻轻扫过神态拘谨僵硬的伊莱扎.霍华德,慢摇折扇,状似关心地开口:
“好久不见,爱德华勋爵。伊莱扎夫人,方才看你们立在那边闲谈,是聊了什么有趣的新鲜事吗?”
伊莱扎意识到自己的冷漠,怕是引起了波特兰伯爵夫人的不悦,赶紧轻声回答:
“并不是什么新奇趣事,只是我担心爱德华今夜咖啡混着威士忌饮得太多,怕是夜里难以安寝罢了。”
她偏转视线,朝伊莎贝拉浅笑着好奇问道:“不知女侯爵觉得,咖啡配威士忌,这般饮法可好?”